苏挽云靠在收银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青玉平安扣。玉面温润，却不知为何，今晚触手微凉。“它知道你画符的事。”她轻声说，“连我都没想到你会随身带着符纸——还是半张。”
赵无眠猛地抬头：“你别添乱啊！那是应急用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没画完嘛……”
“正因没画完，才危险。”吴岩站在窗前，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对面幸福里小区那排沉默的楼宇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几乎触及门口那只三花猫曾蹲过的位置。“残符如断刃，既伤不了鬼，又容易惹来不该看的东西。”
空气凝滞了一瞬。
忽然，收银台后的店员动了动。那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他们进店起就趴在桌上打盹，此刻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三位……还需要结账吗？”他声音平直，像录音机播放出来的。
没人应声。
吴岩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苏挽云挡在身后。赵无眠悄悄摸向怀里剩下的半张黄符，手心出汗。
店员却只是机械地重复：“商品未结算，请尽快付款。”
苏挽云试探着问：“大哥，这附近……一直都有这家便利店吗？”
“幸福里店，营业十年零三个月。”店员回答，语调毫无起伏，“每日凌晨一点关门，六点开门，从未间断。”
赵无眠小声嘀咕：“可刚才三花猫说这里百年前就是阴驿……哪来的现代便利店？”
吴岩眯起眼。他注意到，店内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11:47，而他腕表分明已是午夜前一刻。
“我们走。”他低声说，转身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
三人站在路灯下，回望便利店——灯光依旧亮着，招牌“幸福里”三个字完好无损，可透过玻璃，店内已空无一人，收银台积满灰尘，仿佛废弃多年。
“幻象？”苏挽云攥紧了平安扣。
“是‘界隙’。”吴岩摇头，“阴阳交界的缝隙，活人误入会看见过去的倒影。刚才那个店员……不是人。”
赵无眠打了个哆嗦：“所以咱们刚才是在一家十年前就倒闭的便利店买东西？还吃了？！”
“吃的也是虚的。”吴岩拍拍他肩膀，“放心，胃里空着，反而安全。”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一般。
子时将近。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大多熄了灯，唯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光线，窗帘后隐约有人影晃动——可整条街，安静得不像有人居住。
“三花说今晚阴门要开。”苏挽云望着那些窗帘，“可为什么……感觉所有人都睡着了？”
吴岩神色渐沉：“不是睡着了。是被‘灯’选中的人，已经开始做梦了。”
“梦？”
“引路灯改了咒，不只是招魂。”吴岩缓步向前，“它还能把活人的魂勾进梦里，困在旧驿道上，变成开门前的祭品——等子时一到，魂魄不归，肉身即死。”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守灯人每晚换一个，根本不是杀人，是在找替死鬼做‘养料’？”
“嗯。”吴岩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巷口，“看那儿。”
巷子深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灯下站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盏和车站一模一样的引路灯。
风拂过，裙角轻扬。
可地上，没有影子。
苏挽云屏住呼吸：“是……刚才你在灯上看到的那个孩子？”
吴岩没说话，只是缓缓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比赵无眠那半张完整，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篆文，中央绘着一只闭目的眼睛。
“这是……”赵无眠瞪大眼。
“吴家镇魂印，祖传的。”吴岩低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得还那顿酒。”
他将符纸贴在额前，闭目片刻。
刹那间，整条街的风停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
但她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属于孩子的冰冷：“哥哥，陪我提灯回家好不好？妈妈在铁门那边等我……”
吴岩睁开眼，手中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回去。”他声音不高，却如刀斩断夜幕。
小女孩的身影晃了晃，像信号不良的影像，渐渐淡去。
路灯熄灭。
四下重归黑暗。
赵无眠瘫坐在地：“她……她刚才说‘妈妈在铁门那边’……可那边是地下车库啊！”
苏挽云突然想起什么：“古籍上说，阴门常借生人建筑为壳……地下车库？会不会……其实是当年阴驿的地宫入口？”
吴岩望向那片漆黑的坡道，缓缓点头：“看来，得下去看看。”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反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驿”字的铜钱，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先等等。”他说，“子时未到，门不开。现在下去，只会惊动‘守门人’。”
三人靠在街角的报刊亭边，默默等待。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赵无眠掏出烟，递给吴岩一根。
赵无眠那根烟刚点上，还没吸第二口，就被一阵阴风“啪”地抽走了，火星子在半空划了个弧，像只受惊的萤火虫。
“哎我操！”他跳起来，拍着自己被烫到的手背，“谁啊？半夜三更抢烟抽？有病吧！”
吴岩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报刊亭的玻璃。那上面，不知何时浮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有人用嘴哈上去的。可这大晚上的，哪来的热气？
苏挽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我好像看见玻璃上有字。”
“别看。”吴岩一把将她拉开。话音未落，玻璃上的雾气猛地一缩，凝聚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墨黑大字——
“快走开”。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是警告？还是邀请函啊？怎么还带差评的？”
吴岩冷笑：“是提醒。有人在下面，不想让我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