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战斗,更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的拉锯。
夜幕彻底降临。
吴岩终于起身:“走吧。”
赵无眠紧张:“现在?”
“灯已经‘锚定’了她。”吴岩眼神锐利,“但它还没完全信任。现在进去,正好。”
两人穿过马路,走向小区。
苏挽云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你们再不来,我都要跟这包灯拜把子了。”
吴岩没笑,只伸手,轻轻从她包里取出那盏灯。
就在触碰的瞬间,蓝焰猛地暴涨,照亮三人面孔。
灯“嗡”地一声,像是怒吼。
“它知道计划。”赵无眠倒退一步。
吴岩却不动,任由火焰舔舐掌心,疤痕灼烧得发红:“我知道你是‘灯’,也知道你想开阴门。但你忘了——”
他盯着灯芯,一字一句:“守灯人,从来不止一个。”
话音落,他猛然将灯扣向地面。
没有碎裂。
只听“嗤”一声,灯焰骤然缩小,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地面砖缝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纹——是赵无眠之前偷偷画的,用的是他最后半张“镇魂黄符”。
“嘿嘿,”赵无眠挠头,“我早就觉得这灯得有个‘插座’……就顺手布了个局。”
吴岩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干得不错。”
车站的灯忽明忽暗,像极了赵无眠那张总想装高深却藏不住心虚的脸。
“哎哟我这小身板,刚才差点被那灯吸成干尸!”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半包受潮的烟,叼了一根却没点,“省着点,下回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买新的。”
吴岩没理他,正蹲在那盏熄灭的引路灯前,眉头微皱。灯身冰凉,表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被封印了什么。他伸手轻触,指尖一麻,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画面:一条长街,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盏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灯……
“又看见什么了?”苏挽云走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她手里还攥着那枚从古董店带来的青玉平安扣,是她娘留下的,据说能镇魂安魄——虽然平时主要用来压桌布。
“阴门坐标。”吴岩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看到的不是地狱入口,而是地铁末班车时间表,“有人在找替死鬼开门,守灯人只是棋子。”
“那……我们是不是得去查?”苏挽云问。
“不急。”吴岩抬头看向车站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霓虹灯招牌上“幸福里”三个字缺了一角,像被谁啃过一口,“先吃点东西。我饿了。”
赵无眠一愣:“这时候你还想着干饭?”
“人饿了,鬼也饿。”吴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阴气重的地方,饿着容易被附身。你忘了上次?你啃着烤串,路边那女鬼盯着你手里的鸡翅流口水。”
“那能怪我吗?那串儿是微辣的,她非说想尝尝中辣!”赵无眠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跟上,“行吧行吧,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没变成路灯配件。”
便利店门口蹲着只三花猫,尾巴卷得像弹簧。见吴岩走近,忽然“喵”了一声,站起来冲他眨了眨眼。
吴岩脚步一顿。
“怎么?”苏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一普通猫吧?”
“它刚才……冲我笑了一下。”吴岩低声说。
赵无眠差点呛住:“猫笑?你昨晚没睡好吧?再说了,猫能笑?顶多咧个嘴,那叫抽筋!”
话音未落,那猫一跃跳上货架顶端,尾巴一甩,竟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不偏不倚掉进吴岩掌心。
铜钱背面刻着个小“驿”字,边缘磨损严重,明显年代久远。
“驿?”苏挽云凑近看,“古代驿站用的?”
“阴驿。”吴岩眯眼,“专送亡魂的中转站。这猫……是阴差的灵宠。”
三花猫歪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吴家后生,你祖上欠我主子一顿酒,至今未还。”
全场静默。
赵无眠手里的烤肠“啪嗒”掉地。
“它、它说话了?!”他指着猫,手指发抖,“我他妈没听错吧?!猫成精了?!”
“严格说,是开了灵智。”猫甩了甩耳朵,“我叫三花,代主巡视人间驿站。你脚底下,曾是旧城‘北七里阴驿’,百年前一场大火,驿毁人亡,阴门封印松动——你们刚才在公交车上破的,只是分支。”
吴岩盯着它:“所以守灯人……是阴驿旧部?”
“聪明。”三花点头,“守灯,本是为亡魂引路。可有人篡改灯咒,把引路灯变成招魂灯,专引横死者怨气,养门。”
苏挽云听得后背发凉:“那……幸福里小区,是不是就是当年阴驿原址?”
“小姑娘有点见识。”三花尾巴一翘,“今晚子时,若无人镇灯,阴门重开,百鬼夜行。你们最好准备点能压得住场子的东西。”
“比如?”赵无眠弱弱问。
“比如你兜里那张没画完的符。”三花冷笑,“画到一半就跑,真当鬼看不见?”
赵无眠脸色煞白:“我那是……战略撤退!再说了,我哪知道这灯这么邪门!”
吴岩收起铜钱,淡淡道:“你欠的酒,我改天补上。”
“不急。”三花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别让灯再亮了。”
便利店恢复安静。
赵无眠弯腰捡起烤肠,看了看,又放下:“……没心情吃了。”
苏挽云苦笑:“所以咱们刚拆了个炸弹,结果发现整栋楼都是炸药?”
吴岩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低声道:“不是整栋楼。是整条街。”
夜风从便利店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了个旋儿。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耳边低语。
赵无眠抱着膝盖坐在冰柜旁的塑料凳上,盯着自己刚才没敢捡起来的烤肠发呆。“你说……那猫真是阴差的灵宠?会不会是哪个老道士养的,出来遛弯顺便吓唬人?”他试图用玩笑冲淡心头的寒意,可声音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