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吴岩将剑负于身后,“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孩子……本就不该被困在灯里。”
他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照在煤油灯上,可那蓝火竟丝毫不灭,反而在光中显得更加幽深。
“我们还有二十小时。”吴岩望着街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第一盏灯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苏挽云问。
吴岩抬起右手,掌心那道灯形疤痕正缓缓冷却,边缘浮现出一道新纹路,像是一条蜿蜒的街道。
“它在指引我。”他说,“每靠近一盏灯,这疤就多画一笔。现在——它指向‘幸福里小区’的三单元五楼,504室。”
赵无眠翻白眼:“所以你是人肉导航?还是带诅咒功能的那种?”
“你要是怕,可以留下。”吴岩拿起风衣。
“留这儿跟这灯独处?你想得美!”赵无眠抱紧灯,“我跟你去!但说好啊,到了地方,你先进!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骨灰撒在电动车上,让它载着我兜风!”
苏挽云收拾包袱,顺手抓了包过期驱邪香塞进包里,又从抽屉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嘀咕:“这香虽然过期,但加点陈醋和盐,应该还能冒会儿烟……”
三人再次出门。
巷口阳光正好,一只野猫窜过,尾巴扫过门槛。没人注意到,那对石狮子中,原本缺耳的左狮,耳朵竟悄然长了出来,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
公交车站的长椅上,铁皮顶棚被午后的太阳烤得发烫,像块刚出炉的铁板烧。苏挽云撑着一把碎花伞,伞沿压得低,遮住半张脸,嘴里小声嘀咕:“这鬼天气,阴气重得跟蒸包子似的,还出太阳?邪门。”
吴岩靠在电线杆边,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眼神落在远处斑马线尽头。他掌心那道灯形疤痕隐隐发烫,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往西边拽他。
“幸福里小区,三站路。”他低声说。
“三站?那不得坐车?”赵无眠一屁股坐下,嫌长椅太烫又跳起来,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往屁股底下垫,“祖师爷保佑,别烫出痔疮来,我这身子骨经不起阴气熏蒸。”
“你那符是画着玩的吧?”苏挽云瞥他一眼,“上次贴门上,半夜被老鼠啃了当窝垫。”
“那是……那是招财用的!”赵无眠梗着脖子,“再说,我这叫未雨绸缪!万一车上坐了个冤死鬼,我好歹能糊它一脸!”
话音刚落,一辆破旧的103路公交车晃晃悠悠驶来,车身锈迹斑斑,车窗上贴着“空调故障”的纸条,随风扑棱,像招魂幡。
车门“哧”地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汤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扑面而来。
吴岩眉头一皱——这味儿不对。
他第一个上车,目光扫过车厢。乘客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闭目养神,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低头玩手机,后排还有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抱着个黑色布包,头也不抬。
一切正常。
可吴岩知道,最危险的,就是“正常”。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挽云紧挨着他,赵无眠则鬼鬼祟祟地溜到后排,故意坐到那女人旁边,还冲吴岩挤眉弄眼,比划着“我来探路”。
车缓缓启动。
吴岩闭眼,阳气内敛,阴感全开。
刹那间,车厢变了。
原本昏黄的灯光变成了幽蓝,乘客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如藤蔓。那个学生手机屏幕里,映出的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张惨白的小孩脸,咧着嘴笑。后排女人怀里的布包,渗出丝丝黑气,像活物般蠕动。
而最让吴岩心沉的是——他掌心的疤痕,开始灼烧,方向直指那布包。
“有东西。”他传音给苏挽云。
苏挽云微微点头,她虽看不真切,但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是她“灵界磁铁”体质的预警。
赵无眠却浑然不觉,还掏出一包瓜子嗑得咔咔响,冲那女人搭讪:“妹子,这包挺别致啊,哪买的?”
女人没理他。
赵无眠不死心,凑近了点:“哎,你这包……是不是有点动静?”
女人猛地抬头,口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无神。她冷冷道:“别碰它。”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心里发毛,正想撤,突然,那布包“咚”地一声,像是里面的东西踹了一脚。
“卧槽!”他“噌”地跳起来,瓜子撒了一地。
全车人——包括那些“乘客”——齐刷刷扭头看来。
吴岩瞬间睁眼,寒光四射。
就在这一刹那,幻境崩塌。
阳光重新洒进车厢,空调居然“嗡”地响了一声,吹出点冷风。学生们嬉笑,老人们打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吴岩知道不是。
他盯着那女人。
女人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竟有几分……熟悉?
“你。”吴岩起身,一步步走过去,“你不是普通人。”
女人沉默片刻,缓缓摘下口罩——
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右眼角有颗泪痣,左耳缺了一小块。
吴岩瞳孔一缩。
这脸……和菜市场王阿婆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你是……守灯人?”苏挽云也跟了过来。
女人冷笑:“曾经是。现在?我只是个逃出来的‘残魂’。”
“残魂?”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你不是被那灯吃了么?”
“灯吃人,也吐渣。”女人声音沙哑,“我侥幸逃出一丝魂魄,附在这‘引路灯’上,想警告后来人……可这灯认了新主,它……它在利用我引路。”
吴岩低头看她怀里的灯——和菜市场那盏一模一样,蓝焰幽幽,却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
“它认我为主。”吴岩说。
“那就糟了。”女人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灯主不死,灯不灭。可你若毁灯,七十二盏灯会瞬间全燃,阴门大开!你,就是引煞之人!”
空气凝固。
赵无眠傻了:“那……那咱还去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