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灯芯猛地一跳,蓝火“噗”地窜高半尺,随即又缩回原样。与此同时,吴岩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过一瞬幻象——七十二个地点,七十二盏灯,全部燃起幽蓝火焰,而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模糊的孩子轮廓。
“不好!”吴岩猛地拽住苏挽云手腕,“走!”
赵无眠还在研究灯底刻的符文:“等等,这上面画的不是符,是……菜市场平面图?这圈是鱼摊,这叉是……王阿婆的秤?”
“再不走,你就要成平面图上的叉了!”吴岩一把抄起煤油灯,塞进赵无眠怀里,“拿着!别让火灭了,也别让它烧到你!”
“你当我抱的是女朋友啊?又烫又吓人!”赵无眠抱着灯,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左躲右闪,“这玩意儿阴气重得跟冰箱似的,我手都快冻僵了!”
三人刚冲出鱼市口,身后“哐当”一声,王阿婆的摊位塌了。那杆老秤无风自动,秤砣砸向地面,竟在水泥地上凿出个浅坑,坑底渗出黑水,转眼凝成一行字:“灯不归主,门不开;子时不灭,魂不散。”
苏挽云回头一看,差点绊倒:“这……这是冲我们写的?”
“显灵了显灵了!”赵无眠哆嗦着,“王阿婆果然是高人,死前还留遗言!”
吴岩冷脸:“她没死。她是‘守灯人’,只是暂时……退场了。”
“退场?退哪去了?”赵无眠问。
“被灯吃了。”吴岩盯着他怀里的煤油灯,“刚才那行字,是她的魂在提醒我们——灯已经认主了。”
“认主?认谁?”苏挽云紧张地环顾四周。
吴岩没说话,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上。他掌心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像一盏倒置的灯。此刻,那疤痕正隐隐发烫。
赵无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不会就是那个‘主’吧?难怪鬼孩子叫你!合着你才是那盏灯的……充电宝?”
“闭嘴。”吴岩沉声道,“现在有两件事。第一,这灯不能灭,否则七十二阴气节点失控,界门大开;第二,我们必须赶在下一个‘子时’前,找到其他七十一盏灯,把它们——”
“关了?”苏挽云问。
“毁了。”吴岩眼神一凛,“一盏都不能留。”
赵无眠抱灯的手一抖:“你疯啦?全城找灯?还得毁?你知道这多费劲吗?我昨天才修的电动车,还没骑热乎呢!再说了,万一毁错一盏,咱们岂不是成帮凶了?”
“那就别毁错。”吴岩转身就走,“先回‘灵犀斋’。苏挽云,你店里那把桃木剑,借我用用。”
苏挽云一愣:“剑?你要干嘛?”
“御剑追灯。”吴岩头也不回,“总不能靠电动车。”
赵无眠瞪大眼:“你还会御剑?你不是只会看鬼吗?”
“昨晚看鬼的时候,顺便看了本《青囊秘术》。”吴岩淡淡道,“第一页写着:‘风衣配剑,帅过赵云。’”
赵无眠:“……你骗鬼呢!那书我店里也有,第一页是‘论风水与房产升值的关联性’!”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紧张气氛稍稍缓和。她快步跟上吴岩:“等等我,店里还有半包驱邪香,虽然过期了,但……聊胜于无。”
三人身影消失在菜市场尽头,晨光渐亮,菜场恢复喧嚣。卖菜大妈推着三轮车进来,碾过地上那行黑字,嘟囔着:“谁在这儿画符?晦气!”
菜市场后巷的水管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昨夜雨水积成的小洼里。那行黑字被碾过后已模糊不清,可水洼倒影中,却清晰映出七个扭曲的数字:07:23:14。
像是某种倒计时。
“灵犀斋”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门脸不大,招牌是块褪色的木匾,上书“灵犀”二字,笔锋温润,却隐隐透着股陈年檀香压不住的霉味。门口蹲着一对石狮子,左缺耳,右断尾,据说是苏挽云从旧货市场五十块钱淘来的“镇宅宝物”。
推门进去,铜铃轻响。
店内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黄符贴在微波炉上,罗盘挂在电风扇边,一串风干的艾草垂在路由器上方,仿佛随时准备拦截邪祟信号。角落里摆着个老旧的保险柜,柜门半开,露出几卷泛黄的《鲁班书》残页。
苏挽云翻箱倒柜,终于从床底拖出个红漆木匣。“找到了!”她拍掉灰尘,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桃木剑,剑身刻着“斩邪”二字,可剑尖缺了个小口,像是被什么咬过。
“这……能用吗?”赵无眠抱着煤油灯缩在沙发角,灯焰在他脸上投下青白光影,“我怎么觉得它更像根烧火棍?”
“别小看它。”苏挽云取出剑,指尖抚过缺口,“这是‘哑剑’,二十年前一位道门前辈留下的。他说此剑杀孽太重,封了口,只等有缘人解开。”
“有缘人?”赵无眠斜眼看向吴岩,“该不会又是你吧?你是不是上辈子是剑宗掌门?”
吴岩没答,只是默默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他走到桃木剑前,伸手欲取。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灯焰猛地一缩,屋内温度骤降。沙发上的煤油灯“嗡”地一声轻震,蓝火竟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微型漩涡,隐约传出孩童低语:“……哥哥……带我们走……”
赵无眠“嗷”一嗓子跳起来,差点把灯摔了:“又来!这鬼玩意儿能不能消停会儿?!”
吴岩却纹丝不动,目光沉静。他缓缓握住剑柄,那一瞬,桃木剑上的“斩邪”二字竟微微发烫,缺口处渗出一丝极淡的血雾,转瞬即逝。
“它认我。”吴岩低声说。
苏挽云盯着他:“可它为什么……流血?”
“不是血。”吴岩摇头,“是‘忆’。剑记得它杀过谁。”
空气凝滞了一瞬。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它杀的是……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