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临时授权书折好，放进帆布包。他拉上拉链，停了一下。他没走，站在1806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台新电脑。屏幕是黑的。
他关上门。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他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桌上堆着没动过的外卖。他一口没吃。他换了衣服，骑电驴回公司。保安老陈在值班室嗑瓜子，抬头看了看他：“小秦？这都下班俩钟头了。”
“落了个U盘。”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黑色旧U盘，“一会儿就走。”
老陈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电梯往上走。秦川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他脑子里想着开机时间。正常是七秒。他刚才试了三次，平均十一点二秒。差得有点多。
门禁刷卡响了一声。走廊很安静，能听见脚步声。1806的门开了一条缝，是他走时留的，不到两指宽。他没碰门把手，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屋里没开灯。外面写字楼的光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线。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插电源，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进度条慢慢走。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记事本APP。里面全是代码和端口记录。这是他送外卖等红灯时自学攒下的工具，叫“夜骑守则”，版本v3.7。
系统加载完桌面。他没联网，也没点回收站，直接插上U盘。资源管理器弹出来。他点开【离线扫描】文件夹，运行“端口猎人”。
程序跑起来后，右下角跳出提示：发现异常进程【SyncDrive.exe】，占用了55432端口，伪装成微软同步服务，实际连的是远程IP：112.87.203.\*\*\*。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这东西装得很像，图标也是Office风格的云上传箭头。但他记得清楚，公司内网用的是自研系统，根本没装SyncDrive。
他没删它，也没停它。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西郊项目应急预案_V3_绝密》。他点进去，放了三份文档：第一份是假的资金表，显示叶氏要通过离岸账户给“安居协调”付咨询费；第二份是伪造的电子签章截图，看起来像高层批过的密件；第三份是录音转文字稿，内容是某个“领导”说“让张总闭嘴”。
三份文件都加密，密码设成“Ys@2025#jccz”。然后他右键共享给“所有人”。
做完这些，他在系统底层放了一个脚本，叫“回礼”。这个脚本不攻击也不报警，只做一件事：一旦有人打开这个文件夹，立刻抓对方公网IP、设备MAC地址、硬盘序列号，并用摄像头拍三张照片，间隔两秒，自动打包发到他的备用邮箱。
最后一步，他拔下U盘，吹了口气，塞进内衣口袋。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秦川准时打卡。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背双肩包，像普通员工一样坐电梯上来。路过茶水间时听到两个女同事聊天：“听说张总被调去管仓库了？”“可不是嘛，昨天下午的事。”
他没说话，走进1806。电脑开着，昨晚的文件还在桌面，图标有轻微的“已打开”痕迹。他假装没看见，登录内网，翻了几份政策文件，还打印了一份《城市更新补偿标准对照表》，拿去财务盖章。
中午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冰红茶和两个肉包。回来路上特意绕到打印机旁，发现有人刚用过，纸盒少了一截。他眯了下眼，没说话。
下班前五分钟，他坐在工位上，当着监控的面，把旧U盘插进主机，停留十秒，然后拔下来扔进包里。动作很自然，像忘了带走。
晚上十一点半，他躺在公司宿舍床上刷手机。宿舍在大楼六层，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皮有点裂。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邮件提醒。
他点开，附件是“Data_Trap_01.zip”。
解压后第一张图：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穿深灰色连帽卫衣，脸对着屏幕，正在双击那份假方案。背景是客厅一角，沙发上有件女式外套，茶几上有个泡面桶。
第二张：文件截图成功生成，状态栏写着“已复制到本地D:\资料备份\城中村项目”。
第三张：男人笑了，右手比了个OK手势。
秦川滑动屏幕，看到追踪脚本回传的数据：
公网IP：112.87.203.189（归属地：江城南区）
登录时间：23:17:03
设备指纹：DELL-PC-7X9K2M1（硬盘序列号结尾：4821）
摄像头抓拍帧率：每秒15帧，持续10秒
他把所有内容存到一块红色U盘里。这块盘从不上网，一直藏在枕头套夹层。做完这些，他关掉手机，躺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裂缝上。他没睡。他想这个人出现的所有细节。
姓李，名浩，市场部职员，入职三年，平时不太说话。上周五茶歇时端过一次咖啡，手抖洒了半杯。当时他还觉得这人太紧张。
现在想想，不是紧张，是怕被认出来。
他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翻到通讯录页面，找到“李浩”。职位写着“市场专员（数据支持）”，办公区在17楼B区，常去的茶水间是东边那个，因为离他工位近。
备注栏跳出一条信息：该员工近三个月加班7次，其中5次在周三晚上，时间是21:00-23:30。
秦川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混久了的人都知道：贼不会只来一次。拿了文件，就会传消息。传消息的地方，通常不是电脑前，是人少的地方，比如茶水间、楼梯间、洗手间。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停车场空了一半，只有几个保洁在推车。他看了眼时间：00:14。
再过八小时，天亮上班。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周三晚，东茶水间，等鱼开口。”
删掉，重打：“周三，10点或15点，看他会去哪个。”
锁屏，放床头。
这一晚他睡得不好。凌晨三点醒了一次，去卫生间回来时顺手检查了门锁。六点二十闹钟响，他起床洗漱，穿那件连帽衫，背上包下楼。
电梯里遇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问他：“18楼？”
“嗯。”
“新来的？”
“临时项目组。”他答得简单。
那人点头没再问。
到了办公室，他先不开电脑，把昨晚那块红色U盘塞进碎纸机旁边的废纸篓底，上面盖了三层废纸。然后才开机，浏览网页，像什么都没发生。
九点四十七分，他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走廊拐角，保洁阿姨在拖地。他端着杯子慢慢走过去，眼角扫过饮水机旁边的小窗。
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反着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着，低头操作电脑。
他没停下，吹了吹热气，转身回工位。
十点零二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一眼，锁屏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文件传输助手】：检测到目标设备于10:01:17连接公共WiFi“JC-Hotel-Free”，信号强度-67dBm，位置锁定在公司东区茶水间东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