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到87,陈默的左眼突然像被烧红的铁丝捅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抖,镜头差点偏出黑雾范围。视野里炸开一片血色残影,紧接着无数画面疯狂闪回:许晴胸口贯穿一道黑痕,林小满的翻盖手机在掌心爆成碎片,阵法符文一条接一条熄灭,整条走廊塌陷成黑洞。
“操……”他牙关咬紧,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耳边传来林小满的声音:“能量波动异常,你的心率飙到一百八!”
陈默没应声。他知道自己还在阵眼旁跪着,左手压着凹槽维持连接,右手握着手机拍摄目标,身体姿势没变。可意识已经开始分层——现实中的手指还在屏幕上,幻象里的他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他用力眨右眼,试图清空那些乱码似的未来碎片,但左眼刺痛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人在他视神经上钉螺丝。
“稳住!”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一嗓子是喊给自己的。舌尖狠狠一咬,血腥味瞬间冲满口腔。剧痛让他脑袋一清,那些闪回的画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一样断了线。他喘了口气,双膝重新压实地表,右手死死攥住手机,镜头纹丝未动。
【任务进行中:5%】
数字往上爬了一点。他还蹲在这儿,没倒下,没松手,阵法还在撑着。
许晴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陈默不是那种会喊疼的人,除非真扛不住了。她掌心贴地,土元素防线依旧稳固,但转笔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这是她在控制输出,怕震动摇晃地面影响陈默操作。
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的数据流,光影瞳蓝光频闪。“灵力输出下降百分之三十二。”她说,“阵法符文开始褪色。”
陈默听见了,却没抬头。他低头看着自己压在凹槽里的左手,指节发白,皮肤底下隐隐有青筋跳动。他知道这不正常。模拟器的任务从来不会耗这么大,以前哪怕是最难的“让全年级作业本自动对折”,也就出点虚汗。可现在,他感觉像是被人从内部掏空了,五脏六腑都往下坠。
“老子还有应急工具包!”他忽然扯开卫衣拉链,动作粗暴得把缝在兜帽里的指南针都带歪了。
内衬翻开,露出一个暗袋。他伸手进去,掏出一小包用锡纸裹着的盐粒。包装上印着“安城七中食堂特供”,边角已经磨得起毛。这是他上周偷溜进教师餐厅顺的,原本打算用来对付李雪办公室门口那台总卡纸的复印机——据说撒点盐能驱潮。
现在它成了救命稻草。
他扬手把盐粒撒向空中。细白的颗粒刚离手,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住,在阵眼正上方悬浮成一片微光网格。他指尖蘸了点唾液,在地面快速划拉两下,画了个三角加圆圈的符号,动作快得看不清。
嗡——
盐粒组成的蜂窝状光膜轻轻震颤,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扣下来。原本正在褪色的符文线条猛地亮了一下,石墙、水膜、木符的连接处重新泛起蓝光,阵法震颤减缓。
“有效?”许晴低声问。
“勉强。”陈默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撑个十秒八秒应该没问题。”
他说完,低头看见鼻腔渗出血线,顺着人中往下淌。他抬手一抹,血糊了半掌。没管,直接把血涂在手机边框上增加摩擦防滑。这玩意儿要是脱手,前面全白干。
“还能动,就没死。”他自言自语。
左眼的血丝已经蔓延到眼角,视野边缘泛着诡异的红晕。他把卫衣兜帽重新戴上,帽檐拉低,遮住左眼。只用右眼看屏幕,减少视觉干扰。这样虽然视野窄了,但至少不会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侵入。
黑雾依旧悬浮在实验室门口,形态凝滞。水晶心脏藏得更深,齿轮暗纹缓慢旋转,像是在等待什么。它没进攻,也没撤退,就这么静静漂浮着,仿佛也在观察陈默的状态。
林小满继续扫描:“盐粒结界稳定性低于阈值,预计支撑时间不超过十五秒。你的生命体征正在恶化,建议立即终止任务。”
“终止个屁。”陈默冷笑,“摄像头还插在阵眼里,我现在要是撒手,系统直接崩,咱们仨全得交代在这。”
他说完,喉咙一甜,又咽了回去。不能咳,一咳就乱节奏。他调整姿势,双膝分开压实地表,重心下沉,像扎根一样把自己钉在阵眼旁。右手稳住手机,拇指虚按拍摄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许晴盯着地面裂缝的变化。她能感觉到土元素防线的压力在增加,黑雾虽然没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空间结构。她掌心发热,悄悄加大了控土频率,确保一旦有异动,她能在第一时间反应。
林小满的光影瞳捕捉到一组异常数据:“你左眼的神经电流频率和黑雾核心波动出现弱共振。”
“啥意思?”陈默问。
“可能意味着……”她顿了顿,“你在被它影响,或者,你在影响它。”
陈默没吭声。他想起上一卷最后那次时空回溯,赵无极把他推进镜界裂缝时说的话:“有些代价,不是当时就能感觉到的。”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头晕几天,结果现在才发作。
原来伤早就埋下了。
他抬手摸了摸眼镜框,镜腿上的篆字硌着指尖。“宁可中二不要挂科”——这句玩笑话陪了他三年。现在看来,挂科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命都快保不住。
盐粒结界的光膜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蜂窝状结构出现细微裂痕,边缘的颗粒缓缓下落。
“撑不住了。”林小满说。
“我知道。”陈默咬牙,“再给我三秒。”
他没别的办法。重启阵法要时间,换人接手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撑。他把卫衣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那是十二岁翻墙被铁丝网刮的。他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血又从鼻腔流出来,这次更多。他懒得擦,任由它滴在阵眼凹槽边缘,混进蓝光里消失不见。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7%。
黑雾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齿轮暗纹转速加快半圈。
“它察觉到了。”许晴说。
“当然。”陈默咧嘴,笑得有点疯,“谁被摄像头对着心里不膈应?更何况还是直播它老底。”
他说完,忽然觉得脑子里多了点声音。不是幻听,也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种重叠的杂音——黑雾的尖笑、许晴的呼喊、手机震动提示音,全都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拿电钻搅他的太阳穴。
“裂开了……”他喃喃。
不只是阵法,不只是盐粒结界,是他自己。身体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想往前冲,一半想原地躺倒。他靠在墙上,冷汗浸透后背,手指却依旧死死攥着手机。
帽檐阴影下,右眼紧盯屏幕。
盐粒结界的光膜只剩一半亮度,蜂窝结构大面积破损,颗粒不断剥落。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向卫衣内袋,那里还藏着半包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