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一个人坐在海边，手里空空荡荡，心里空空荡荡。
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离开她去找所谓的脊髓液，如果一直陪着她的话，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说到底，一切开端都是那场绑架，那场折磨。那些人虽然都被自己和苏晓当场杀死了，可在那背后，必然藏着隐秘。比如，那些人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如果那些人就是林守一口中所说的能力者猎人的话，他们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能力者的？他们藏在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给苏晓陪葬，一个不剩。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却纹丝不动。
正想着，VR通讯响了。林晚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陈凡，我已经向总部汇报了这次我们的所见所闻，他们希望你也来趟燕京总部。另外，按照联盟规定，你也必须入网。还有，你女朋友的伤势怎么样了？”
陈凡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这几天就去燕京总部。”
通讯断了。他依旧坐在海边，海风缓缓吹拂。他幻想着苏晓还坐在他身旁，靠在他身上，数着他们将来的点点滴滴。天渐渐黑了，他依旧没有动。
他渐渐感到一种自灵魂升起的疲惫。他的一生，都忙忙碌碌。忙着长大，忙着学习，忙着考大学，忙着找工作，忙着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忙着规划未来的幸福，忙着治愈苏晓。可忙来忙去，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场空而已。
他对着大海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地流了下来。他累了，靠在椅背上，蜷缩起来，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睡着了。明天醒来的时候，正对着海面上升起的太阳，应该暖洋洋的。心脏会不会也跟着热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
———
“江烬野，你到底还是学不会爱。命运流转，日月更替，我虽爱你至深，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叶初念完这句台词，撇撇嘴：“阿渊，好奇怪啊，这台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刚发来的本子，我怎么感觉像念了一遍似的。”
谢渊把牛奶和一个抹茶七层汉堡端过来放在他手边。那汉堡用油纸托着，层层分明，抹茶色的面包胚上嵌着一块饼干，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小初，吃早饭。”
叶初盯着那个汉堡，用指头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东西是不是叫抹茶七层汉堡？吃起来小清新加小苦，里面还有茉莉奶油和芒果肉，对不对？”
谢渊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叶初看不懂的东西：“确切说，你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叶初拿起汉堡咬了两口，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下来。“真的是我想的那个味道啊。”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茫然，“怎么从刚才起床就感觉怪怪的？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
陈凡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朝阳，也没有看到海面。耳朵里传来的，是飞机引擎的嗡鸣声，沉闷而有节奏。
意识在一瞬间回笼。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围都是乘客。他在一架飞机上。舷窗外的云层告诉他，飞机正在巡航。当他看清旁边坐着的人时，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又猛地站起来，看向后座，是杜殇和林晚。杜殇穿着那件素色衬衫，正低头看手机；林晚扎着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这难道是从燕京机场飞往伊斯兰堡的那趟航班？
记忆错乱了？还是在做梦？如果他们都活着，那么苏晓是不是也活着？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飞机左侧的乘客一阵骚动。人们透过舷窗指指点点，有的惊讶，有的害怕，有的激动地拿手机拍照。陈凡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出去，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是一个倒吊的小型金字塔飞船。漆黑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塔尖朝下，底部朝上，安静地悬浮在机翼旁边，与飞机保持相对静止。香格里拉见过的恐龙人的飞船。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大兵也看到了。他呼吸一滞，条件反射般要从座位上弹起，却被安全带牢牢拽住。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二十年前那四个战友，就是被这种东西吞噬的。
驾驶舱里，副驾驶透过左侧窗盯着那个倒吊的金字塔，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鬼东西？”
“交叉验证。”机长说完也看向左侧窗，多年的飞行素养强迫他冷静下来，“倒吊的金字塔形状，机翼左侧伴飞。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飞行器。”
“我驾驶飞机，副驾，你联系塔台。”两人掌心沁出冷汗，声音微颤，却仍按标准流程操作。
机舱里的场面开始混乱。空姐竭力维持秩序，声音在嘈杂中勉强可辨：“可能是气象气球或者无人机一类，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听从机组指挥。”
陈凡快速把大兵、杜殇、林晚聚到一起。他们的座位本就靠近机尾，四人凑在一起。
“我问，你们答。时间紧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先看向大兵：“你的队友是被类似更大的倒吊金字塔飞船吞进去的？”
大兵脸色一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陈凡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这里是从燕京飞往伊斯兰堡的航班，我们现在要去营救被困在地下两千公里的岩峡？”
杜殇和林晚对视一眼，疑惑地点了点头。他们不明白陈凡为什么用“现在要去”这种措辞，这件事他们早就定下了，不是吗？
“我如果猜得不错，马上会出现一架更大的倒吊金字塔飞船吞噬整个飞机。”陈凡语速极快，分派任务：“杜哥，联系联盟总部，汇报我们的情况，立即请求支援。林晚，你和我配合，一会儿在靠近机尾的地方制造一个氧气膜，我会在机尾附近划开一个缺口，你的氧气膜负责封闭缺口。然后我们离开这架飞机。你制造氧泡，包裹着我们前往临海。中途找机会放下杜殇和大兵。”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
那个恐龙大祭司萨曼的话语浮现在脑中：“陈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没想到来的居然这么快。
“我们的敌人是外星高等文明——恐龙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陈凡的话好像一个怪诞的臆想，可怪诞正在上演，由不得不信。
话音刚落，右侧机翼又出现了一架倒吊的金字塔飞船，与左侧的飞船遥相呼应，像两只漆黑的眼睛。陈凡没去管它，立刻拨通了叶初的VR通讯。叶初是近视，除了睡觉他几乎都戴着眼镜，通讯很快接通。他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似乎还带着些兴奋：“陈凡？是你啊，上次爬山……”
“叶初，你现在在哪？”陈凡打断他。
“家里啊。”
“临海市那个我去过的家里？”
“是啊，怎么了？”
“谢哥在吗？”
“在啊，做完早餐在收拾厨房。”
“叶初，你听着。我现在去找你，后面可能有追兵。你立马去转告谢哥。”陈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叶初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
结合他们在香格里拉对战恐龙人的情况而言，恐龙人的一个人类管家都可以轻松地近乎团灭他们，他们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而这时候，陈凡能想到的能和恐龙人抗衡的就只有谢渊了。让谢渊主动出手救自己可能不太现实，但自己把恐龙人引到他家门口的话，那就由不得他不出手。除非他们是一伙的，但陈凡直觉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虽然不知道谢渊和恐龙人谁强谁弱，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坑了叶初和谢渊，但由不得他想那么多了。
驾驶舱里，副驾驶的声音发紧：“右边机翼处又出现一个相同的。”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
塔台那边传来指令，副驾驶转述：“塔台让我们尝试更改航向避开不明飞行物，但我们根本转不了弯。说调用附近军用雷达协同探测，可探测能起到什么作用？”
“副驾，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了。”机长深吸一口气，握紧操纵杆，指节泛白。
客舱内，情况已逐渐失控。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解开安全带试图乱跑，空姐还在试图稳住局面。陈凡他们四个本就靠近机尾，趁乱往后挪了挪，靠近那扇紧急出口。
机长广播响起，声音还算平稳，但每个字都沉得像铅：“各位乘客，我们的左右两侧出现两个不明飞行物。现在，前方不远处又出现一个更大的不明飞行物，飞机转向失灵。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撞上。很抱歉大家乘坐这趟航班遇到这样的事。我很抱歉。”
陈凡对林晚说：“开始。”
林晚没有犹豫。一个透明的氧气膜在机尾的蒙皮内侧无声地铺开，严丝合缝地封住即将开口的区域。陈凡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能力发动，在那层氧气膜覆盖的范围内，他轻轻一挥，结实的紧急出口瞬间被切开一个成年人可以通过的缺口。切口平滑，没有火花，没有碎屑。
四人手拉手，从缺口处跳了出去。一如他们在香格里拉那样，林晚的氧气泡，包裹住了所有人，隔绝了高空的低温与低压。
有乘客发现了他们的举动，也要往那个缺口挤，却被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挡住。他拍打着氧气膜，叫喊着，指甲刮过无形的壁障，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无济于事。
下一秒，飞机撞上了那个巨大的倒吊金字塔，没有意想之中爆炸的火花，整个飞机连同其上的所有人类都消失不见，被那倒吊的金字塔吞噬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