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之中,空气仿佛凝固。暗金色的煞气薄雾无声流淌,却被那八根巨柱散发的淡金光晕阻隔,无法侵入核心的金属湖泊。湖泊中心,那株三叶小树静静挺立,顶端琥珀般的“庚金剑煞果”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而在湖泊之外,局势却已剑拔弩张。
厚土宗两人,御兽宗一人一兽,呈三角之势,本在互相戒备、试探。林逸与苏璇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闯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林逸。
“青云宗,苏璇,林逸。”厚土宗那名黝黑青年,目光扫过苏璇,在她手中那柄寒气逼人的冰蓝长剑上停顿一瞬,随即落在林逸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大地般的厚重感,“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两位。在下厚土宗,石岩。这位是我师弟,铁山。”
背负金属巨盾的壮汉铁山,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同钉子般,牢牢锁定林逸背后的“尘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御兽宗,鬼蜥。”那皮肤苍白、眼神阴鸷的瘦高男子,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他身旁那头暗金鳞片的穿山甲妖兽,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发出“嘶嘶”的低吼,充满了攻击性。
简单的介绍,气氛却更加凝滞。没有人是来交朋友的。
“石道友,鬼蜥道友。”苏璇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击石,打破了沉默。她持剑而立,月白色的身影在暗金煞气中显得格外清冷夺目,“此地是我与林师弟先行发现,二位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呵,先行发现?”鬼蜥阴恻恻一笑,目光扫过那笼罩湖泊的光罩,“苏仙子说笑了。这‘八荒金锁阵’守护在此不知多少岁月,岂是刚刚抵达便能‘发现’?分明是此物与我等有缘,同时感应罢了。至于意欲何为……”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天地奇珍,有德者居之。自然是……各凭本事了。”
“不错。”石岩也缓缓开口,目光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庚金剑煞果,乃金行至宝,对我等修炼土行、金行之道的修士,皆有裨益。既然撞见,便是机缘。苏仙子,林师弟,不如我等先行联手,破开这‘八荒金锁阵’,取得剑果,再论归属。如何?”
联手破阵,再论归属?这话听着漂亮,但谁都知道,一旦阵法破开,恐怕立刻便是翻脸无情、生死相搏的局面。石岩提出此议,无非是看林逸和苏璇实力不明(尤其林逸身上诡异),想先利用他们破阵,减少己方消耗和风险,同时也将二人拖下水,避免他们坐收渔利。
苏璇和林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这等算计,岂能看不穿?
“石道友好意,心领了。”苏璇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此阵凶险,我与师弟修为低微,恐难当破阵重任。二位道友修为高深,不如先行尝试,我等在此为二位掠阵。”
想让我们当炮灰?没门。干脆把皮球踢回去。
鬼蜥闻言,眼中戾气一闪,冷笑道:“怎么?青云宗的天之骄女,还有这位逼平叶孤影的‘怪物’,连尝试破阵的胆子都没有?还是说……想等我们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头暗金穿山甲妖兽,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后肢蹬地,竟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向林逸!显然是想先下手为强,试试这个传闻中诡异的炼气小子的斤两,也是打破僵局!
“找死!”苏璇眼神一寒,手中“冰魄”未动,但一股恐怖的冰寒剑意已骤然爆发,化作无形寒气,瞬间笼罩向那扑来的妖兽,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迟滞其速度。
然而,那暗金穿山甲周身鳞片骤然竖起,暗金光芒流转,竟硬生生抗住了寒气的侵蚀,速度只是稍减,依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锋锐的前爪抓向林逸面门!这一击,足以轻易抓碎筑基初期的护体罡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林逸眼中混沌的灰芒一闪。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
只是脚下《流云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后方侧滑半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看也不看,朝着那妖兽因扑击而微微暴露的、脖颈下方一片颜色略浅的鳞片缝隙,一指点出!
指风无声,却凝练着一道灰蒙蒙、边缘泛着暗金色泽的剑气——正是融合了模拟“庚金”锋锐真意的“截灵”!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针穿刺皮革的声响。
那暗金穿山甲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脖颈下方那处被点中的鳞片缝隙,瞬间变得灰暗,一股诡异的气劲钻入,疯狂破坏着它体内的妖力流转和生机节点!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翻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显得力不从心,气息迅速萎靡。
鬼蜥脸色一变,这“金甲地龙兽”是他精心培育的灵兽,防御惊人,尤其对金行攻击抗性极高,竟然被这林逸随手一指,就点破了防御,重创了妖力节点?!
石岩和铁山的眼神,也瞬间凝重了数分。林逸刚才那一指,看似简单,但其对时机的把握、对弱点的洞察、以及那指风中蕴含的、能轻易破开金甲防御的诡异锋锐剑气,都显示出了远超炼气修士的恐怖战斗素养和攻击力。难怪能逼平叶孤影,果然盛名无虚!
“看来,林师弟是不打算好好商量了。”石岩缓缓踏前一步,周身土黄色灵力升腾,一股沉重如山的“势”弥漫开来,筑基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向林逸和苏璇,“既然不愿联手,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剑果,我厚土宗,要了。”
铁山也沉默地踏前一步,取下背后那面门板大小的金属巨盾,“轰”地一声杵在地上,地面都微微一震。他双手持盾,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与石岩形成攻防一体的阵势。
鬼蜥脸色阴沉,收回受伤不轻的金甲地龙兽,手中多了一对漆黑如墨、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奇形短刃,显然也动了真怒,杀意凛然。
战斗,一触即发!
对方两名筑基六层,一名筑基五层(且擅长驭兽,手段诡异),实力完全碾压己方。硬拼,绝无胜算。
“师姐,阵法!”林逸忽然低喝一声,同时身形暴退,并非退向谷外,而是朝着左侧那根距离他们最近的金属巨柱冲去!
苏璇瞬间会意。林逸并非要逃,而是要借阵!这“八荒金锁阵”笼罩湖泊,威能不明,但显然是此地最大的变数!若能引动阵法,或可制造混乱,寻求一线生机,甚至……借刀杀人!
她几乎在林逸动作的同时,手中“冰魄”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冰蓝长虹,并非攻向石岩三人,而是悍然斩向了右侧另一根金属巨柱!剑光所过,寒气凛冽,空气冻结,竟是要以冰魄极寒之力,强行冲击这金行阵法!
“阻止他们!”石岩脸色一变,他虽然不知林逸具体打算,但直觉感到不妙。他身形一晃,如同缩地成寸,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一只泛着土黄色光芒、仿佛由岩石构成的大手,凌空拍向林逸后背!掌风厚重,压得空气爆鸣,显然是一门极高明的土行掌法。
铁山则狂吼一声,举盾前冲,如同一辆重型战车,狠狠撞向苏璇斩出的冰蓝剑光,要以绝对防御,硬撼“冰魄”锋芒!
鬼蜥身影则如同鬼魅,融入四周的暗金煞气之中,手持漆黑短刃,悄无声息地绕向林逸侧翼,意图偷袭。
面对石岩这足以拍碎小山的一掌,林逸头也不回,只是将“流云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在掌风及体的刹那,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竟险之又险地擦着掌风边缘掠过,同时反手一剑,并非攻向石岩,而是点向了身后地面一块凸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岩石。
“截灵!”
灰蒙蒙剑气没入岩石。
“轰!”
那岩石并非死物,竟是阵法的一部分,被剑气点中内部灵力节点,瞬间引爆!狂暴的金煞之气混合着阵法之力炸开,化作无数道锋锐的金色气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
石岩首当其冲,他没想到林逸如此狡猾,不接招反而引爆阵法节点。仓促间只能收回大半掌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墙。
“噗噗噗噗!”
金色气刃如同暴雨般打在土墙之上,瞬间将土墙切割得千疮百孔,碎石纷飞。石岩也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两步,脸色一沉。虽然未受伤,但也被阻了一阻。
而林逸,已趁机冲到了左侧那根金属巨柱之下。
另一边,苏璇的冰蓝剑光,与铁山的金属巨盾轰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冰屑与火星四溅!
铁山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巨力,混合着锋锐无匹的剑意,透过盾牌传来,瞬间让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手中的上品灵器巨盾之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中心处更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冰蓝裂痕!
好恐怖的寒气!好锋利的剑!铁山心中骇然,这苏璇的修为明明不如自己,但这柄新剑的威力,竟如此可怕!
苏璇一剑震退铁山,毫不停留,身形如同月下惊鸿,瞬间贴近巨柱,素手按在冰凉的柱身之上,《太阴冰心诀》全力运转,极致冰寒的月华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柱身!
“咔咔咔……”
以她手掌为中心,厚厚的冰层瞬间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一小片柱身。冰与金,极致相克。那巨柱表面的暗金流光顿时紊乱,柱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笼罩湖泊的淡金光罩,也剧烈波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
“你们在找死!”石岩怒喝,知道不能再让这两人继续破坏阵法了。这阵法一旦失控,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周身土黄灵力疯狂涌动。
“厚土印·镇岳!”
一道山岳虚影在他头顶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沉重威势,朝着正在破坏阵法的苏璇,轰然压下!同时,他脚下大地震颤,数道尖锐的岩石地刺,从苏璇脚下破土而出,直刺她周身要害!
鬼蜥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从林逸侧后方的煞气中浮现,一对漆黑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腥气,抹向林逸的后颈与腰肋!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前有石岩全力镇压,侧有鬼蜥致命偷袭,苏璇和林逸,瞬间陷入绝杀之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将手掌按在左侧巨柱上的林逸,眼中混沌光芒大盛。他并未理会身后袭来的鬼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掌心,沉入与“尘寂”那微弱的联系之中。
“尘寂”在背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嗡鸣。一股沉重、古老、仿佛能镇压万法的苍凉剑意,顺着他与剑的联系,涌向他的手臂,融入他按在柱身上的掌心。
“给我——镇!”
林逸心中狂吼,将那股源自“尘寂”的“镇压”真意,混合着自身“混元一气”模拟的、针对金行灵力的“迟滞”、“瓦解”之意,以及一丝从“庚金煞气结晶”中感悟到的、对金煞之气的牵引之意,尽数通过掌心,疯狂注入了那根金属巨柱内部,其阵法流转的核心节点之中!
他并非要破坏,而是要以自身独特的“势”与“意”,强行干扰、镇压、甚至暂时篡夺这巨柱阵法的一丝控制权!
“嗡——!!!”
左侧巨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柱身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在抗拒,又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侵入、掌控。
与此同时,苏璇注入极致寒气的右侧巨柱,也冰层蔓延,灵光紊乱。
两处节点同时被以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横的方式干扰、攻击——
“咔嚓!咔嚓嚓——!”
笼罩湖泊的淡金色“八荒金锁阵”光罩,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声响,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好!阵法要破了!退!”石岩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身形暴退,同时厉声提醒铁山。
铁山也感到了致命的危机,连忙举盾护住全身,向后飞退。
鬼蜥更是惊骇,偷袭之势硬生生止住,身影融入煞气,瞬间远遁。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仿佛天地倾覆的恐怖巨响!
“八荒金锁阵”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淡金色的、蕴含着锋利剑意的光点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谷地!
狂暴的、失去了束缚的庚金本源之气与金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阵法中心,从那暗金色的液态金属湖泊中,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直径数丈、贯穿天地的暗金色气柱!气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剑影疯狂穿梭,发出刺耳的、令人神魂欲裂的“铿锵”剑鸣!
整个谷地,瞬间被无尽的锋锐与煞意淹没!地面被犁开,岩石被切割成齑粉,那八根金属巨柱首当其冲,柱身上出现无数深深的剑痕,灵光迅速黯淡。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湖泊最近的石岩、铁山、鬼蜥三人。
“厚土壁障!”
“玄铁守护!”
“影遁!”
三人各施手段,拼命防御。石岩周身凝聚出厚重的土黄色岩甲,铁山将巨盾死死挡在身前,鬼蜥身形虚化,融入阴影。
然而,在那蕴含着“庚金剑煞”本源之力的破碎阵法风暴冲击下,筑基六层的防御,依旧显得脆弱。
“噗噗噗!”
石岩的岩甲瞬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身上爆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铁山的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裂痕,最终“砰”地一声,竟被数道凝练的剑煞之气洞穿!他惨叫着,连同破碎的巨盾一起被轰飞,胸前一片血肉模糊。
鬼蜥的“影遁”之术在纯粹的金煞锋芒下几乎无效,他身上爆开一团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且迅速被金煞之气侵蚀,化为暗金色,他亡魂大冒,再也不敢停留,捏碎一枚保命符箓,化作一道血光,瞬间遁出谷地,消失不见。
而林逸和苏璇,因为早有准备,且身处巨柱之侧(巨柱本身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反而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
林逸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已收回手掌,身形急退,同时将“尘寂”从背后拔出,横在身前。并非攻击,只是以其剑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沉重、古老的“镇压”寂灭之意,笼罩自身。
“嗤嗤嗤!”
无数淡金色的阵法碎片和剑煞之气冲击在“尘寂”暗沉的剑身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被他体表的“混元一气”和强悍的肉身硬抗了下来,只是衣衫多处破损,身上添了十几道细密的血痕,但并未伤及根本。
苏璇则是在阵法破碎的刹那,将“冰魄”竖于身前,极致的冰寒剑意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冰蓝剑幕。剑煞之气冲击在剑幕上,爆发出密集的炸响,冰屑纷飞,剑幕剧烈波动,但终究是挡住了大部分。她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消耗不小,但同样伤势不重。
阵法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数息之后,那冲天的暗金气柱缓缓消散,谷地中肆虐的锋芒与煞意也逐渐平息。
然而,谷地已是一片狼藉。地面仿佛被犁过数遍,八根金属巨柱灵光黯淡,布满了剑痕。石岩和铁山倒在远处,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显然已失去了战斗力。
而谷地中央,那暗金色的液态金属湖泊,因为阵法破碎,失去了束缚,此刻正在缓缓收缩、凝固。湖泊中心,那株三叶小树,似乎也因为失去了阵法之力的滋养,光华迅速黯淡,顶端那枚“庚金剑煞果”,光芒也内敛了许多,但其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却更加清晰、诱人。
更重要的是,在湖泊底部,阵法破碎之处,一缕缕更加精纯、凝练、仿佛拥有生命的暗金色气流,正缓缓从凝固的金属中升腾而起,朝着中心那枚剑果汇聚而去。那是被阵法封锁、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最本源的“庚金”与“剑煞”精华!
此刻,阵法已破,强敌已废或遁逃。
谷地之中,唯一还站着的,便只有林逸和苏璇。
而那枚无主的“庚金剑煞果”,以及湖泊中正在逸散的庚金剑煞本源精华,就静静地躺在他们眼前。
机缘,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