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只是个梦。直到手背上的青痕,真的开始发烫。
清晨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落在林清敲击键盘的手背上时,那道淡青色的印记终于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虚影。
从前只是深夜里隐隐发烫的浅痕,如今竟如墨色浸染的古篆,硬生生攀附在皮肤之下,脉络清晰得像是活过来一般。指尖划过凸起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窜进心底,连握着鼠标的动作都变得滞涩。同事路过她的工位,目光不经意扫过,都下意识顿了顿,欲言又止。林清慌忙将手背藏在桌下,指节攥得发白——这道诡异的印记,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入侵她的现世生活。
同事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又飞快移开。林清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道青痕已经藏不住了。
她试着用护腕遮住,但护腕勒得太紧,手背发麻。换成创可贴,贴不住。最后她只能把手一直放在桌下,用膝盖顶着,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中午吃饭,她没去食堂。她怕有人问:“你手背上那是什么?”
报表上的数字变得模糊,打印机的声响在耳边聒噪,她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梦。
依旧是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宫,朱红宫墙连绵不绝,青石板路上落满无人清扫的银杏叶。她站在殿外,看着殿内端坐的帝王,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暗夜里泛着冷光,眉眼深邃如寒潭,不再是从前沉默的虚影。这一次,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厚重,像是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古钟,震得她耳膜发颤。
“千年之约,已近归期。”
林清在梦里试图追问,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望着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她的魂魄:“你手上的痕,是契,是锁,也是寻路的灯。字鬼未散,前尘未断,你我之约,从落笔成字的那一刻,便早已注定。”
“约定什么?”她在梦中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帝王抬眼,目光穿透层层宫雾,直直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道青痕骤然发烫,如烈火灼烧。
“寻回遗字,了结因果。”
最后六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林清猛地从办公椅上惊醒,才发现自己竟在工位上失神了半个时辰。手背上的青痕还在隐隐作痛,比梦里更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道印记,从遥远的前世,缓缓靠近她的现在。
她再也无法安心工作,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公司,一头扎进了城市角落的旧书市场。前世、字鬼、千年约定,所有破碎的线索都指向那些蒙尘的古籍与残卷,她必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印证那道青痕、那个梦境的痕迹。
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线装书的霉味混杂着墨香萦绕鼻尖,林清翻遍了志怪杂记、野史残篇。有一家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从一堆残书里抬起头:“姑娘,找什么书?”
林清想了想,说:“有没有关于……字灵、字鬼之类的书?古代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线装书,递给她。
封面没字。翻开第一页,手背的青痕猛地一烫。
她低头看,那页上只有八个字:
“以血为墨,以魂为契。”
她想问老板这书从哪来的,抬头时,老板已经不见了。林清愣在原地,捧着那本没字的书,翻来覆去地看。可除了第一页那八个字,后面的纸全是空白。
她追出店门,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隔壁卖旧家具的大爷探头问她:“姑娘,你找那老头?他今天就没来过啊。”
林清手心发凉。刚才那个递书给她的人,是谁?
她回过头来继续在另外的残书里翻找,却只找到几句语焉不详的“字有灵,怨成鬼”“以血为墨,以魂为契”,没有半分关于帝王、关于千年约定的记载。
唯有一次,她触到一本残破的古篆字帖,手背的青痕突然炽痛,字帖上的字迹竟似要游动起来,吓得她慌忙松手。
暮色四合,城市被灯火笼罩,林清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小巷里。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过墙角发出细碎的声响,手背上的青痕又开始发烫,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预警。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背上愈发清晰的青色纹路,纹路泛着淡淡的微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诡异。
林清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手背上的青痕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往巷子深处拉。
巷子很长,平时走五分钟就能出去,可今天走了十分钟,还没到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巷口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唰”一下,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林清愣住,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缓缓抬头,顺着青痕指引的方向望去——
巷尾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玄色衣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寂气场。他背对着微光,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可林清仅仅一眼,便心脏骤停,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是他。
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帝王。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是真切地,站在她眼前的现实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发烫的手背上,薄唇微启,千年之前的声音,第一次在现世的风中,轻轻响起。
可他说了什么,林清没听清。
因为那一瞬间,她的手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等她再睁开眼,巷子里只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