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原另一头,丐帮西岭分舵的夜才刚被撕开一道口子。
“砰!”
粮仓后窗炸裂,一个黑影翻进来,刀光直接抹向守夜弟子喉咙。那人连叫都来不及,扑通栽进米堆,血顺着木板缝往下淌。紧接着,东墙翻进三人,西厢跃出五个,个个蒙面裹巾,手里的刀不是砍就是刺,见人就放倒。
铁柱正睡在偏院耳房,听见动静一脚踹开破门,抄起铁烟袋就冲出来。他眼一扫,两个黑衣人正往粮仓泼油点火,怒吼一声:“狗东西敢烧老子饭碗!”腾身跃起,一记横扫,烟袋锅砸在一人肩上,咔嚓断骨声清脆。那人惨叫未落,铁柱抬腿把他踹进火堆,火星子轰地腾起半人高。
“敌袭!集合迎战!”他嗓子扯破般吼着,声音震得屋檐积雪哗啦落下。
正厅那边门闩一响,老帮主披着粗布大氅,拄着绿竹杖走出来。他左腿微瘸,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抬头看见侧厢火光冲天,眉头拧成疙瘩,二话不说,绿竹杖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如老树盘根,旋身一扫——
“呼!”
三名扑向正厅的黑衣人被杖风逼退两步,其中一人收势不及,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关门!”老帮主低喝,“前门后门全锁死,九袋以上长老到正厅列阵!”
两名弟子连滚带爬去关大门,刚把门闩插上,外面“咚”地撞来一记重击,木屑飞溅。又有两人从屋顶跳下,挥刀劈向门框。
老帮主冷眼盯着这群亡命徒,忽然开口:“你们是哪一路的?报上名来!”
没人答话。只有几人齐声低吼:“清剿叛徒!不留活口!”
老帮主瞳孔一缩。这话不对劲。丐帮内乱,何来“叛徒”之说?他猛想起昨夜铁柱提过,七名眼线失踪,尸体穿着剑阁服饰……可那分明是嫁祸!
“好啊!”他猛地抬头,声如洪钟,“装都不装了是吧?穿别人的衣服,喊别人的口号,干杀人放火的勾当——韩小飞!林玄策!你们竟敢背叛丐帮!”
这一嗓子穿云裂石,震得火场残瓦簌簌掉落。几名黑衣人动作微滞,但很快又扑上来,攻势更猛。
正厅门窗接连被破,火把从外扔进来,点燃了桌帷。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一名弟子捂着肚子倒下,肠子都露了出来,还在嘶喊:“顶住!别让他们进中堂!”
铁柱杀红了眼,右臂被一刀划开,血顺着烟袋锅往下滴。他也不包扎,反手用烟袋锅格开一刀,顺势捅进对方肋下,抽出时带出一串血沫。那人跪地抽搐,他一脚踢开,喘着粗气靠上门框。
“老帮主……人太多。”他咬牙道,“咱们撑不了多久。”
老帮主站在中门门槛上,绿竹杖拄地,身形因旧伤微微晃动。他看着满地伤者,看着燃烧的厅堂,看着那些不断涌进来的黑衣人,眼里火光跳动。
“他们要的是乱。”他沉声道,“乱了人心,乱了规矩,才能浑水摸鱼。”
铁柱咧嘴一笑,牙上沾着血:“那咱们就不让他们得逞。”
话音未落,三个黑衣人同时扑来。铁柱抡起烟袋锅硬接,铛铛两声格开双刀,第三刀却削在他右臂旧伤处,皮肉翻卷。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仍死死守住侧门。
老帮主暴喝一声,绿竹杖横扫,真气迸发,将三人震退数步。他转身扶住铁柱肩膀:“还能站?”
“站着死,也比趴着活强。”铁柱吐出口血沫,重新握紧烟袋锅。
正厅已成火海边缘,弟子们退守内堂,背靠着背。敌人在外围不断试探,箭矢从破窗射入,一名弟子胸口插箭倒下。通讯鸽刚飞上天,就被一箭射落,羽毛混着血飘下来。
“信送不出去了。”一名年轻弟子瘫坐在地,声音发颤,“咱们……是不是没人知道了?”
老帮主闭了闭眼,握紧绿竹杖。他知道,这一战若败,丐帮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而幕后之人,必会将脏水泼向剑阁,挑起江湖血战。
他正欲下令死守到底,忽听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挣扎声。紧接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冲进正厅,扑倒在地。
是守后巷的小六子。
“帮主……我……我看见了……”他喘得像破风箱,手指哆嗦指着东面山道,“东边……山道上有火把……移动……好多……像是……花大侠的赤焰旗!”
铁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赤焰旗?玄缺来了?”
老帮主心头一震,望向门外风雪。若真是花玄缺和林凤仪赶到,这一局还有救!
他刚要开口,又一名弟子从侧门冲进来,满脸烟灰,声音嘶哑:“帮主!花大侠和林姑娘来了!”
厅内残存弟子闻言,有人哽咽,有人握拳,有人默默抹了把脸。
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好!总算没白扛着!”
老帮主深吸一口气,举起绿竹杖,厉声道:“再撑一刻!守住大门!等他们进来,咱们一起,把这群披皮狼赶出去!”
话音未落,外面攻势再起。七八名黑衣人合力撞门,门框咯吱作响,裂缝迅速扩大。火光映照下,他们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股子亡命的狠劲。
铁柱撑着烟袋锅站直,右臂鲜血淋漓,却仍挡在门前。老帮主立于中央,绿竹杖点地,白发在火光中翻飞。
风雪未停,杀声未歇。
正厅大门发出最后一声呻吟,门闩崩断,半扇门轰然倒地。
一道黑影率先跃入,刀光直取老帮主咽喉。
老帮主冷笑,绿竹杖横拍,将刀格开,反手一记扫腿,将人踢飞。可第二人、第三人接连扑上,铁柱拼死拦截,却被一刀划过大腿,跪倒在地。
老帮主独木难支,连连后退,背后已贴上燃烧的梁柱。
就在这时,远处风雪中,一点赤红火光刺破黑暗,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火光连成一线,沿着山道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滚动,夹杂着猎猎旗帜破风之声。
铁柱抬头,嘴角溢血,却笑出声:“来了……真来了……”
老帮主盯着门口那群黑衣人,忽然大笑:“你们以为,穿件衣服就能冒充正义?可真正的刀,从来不需要藏名!”
他举起绿竹杖,指向门外风雪:“听好了——花玄缺到了,你们这些鼠辈,准备跪着走,还是躺着走?”
黑衣人群微微骚动,攻势略缓。
但没人后退。
老帮主不再多言,只对铁柱低喝:“撑住。”
铁柱点头,撑着烟袋锅,一点点站起,挡在老帮主身前。
火光逼近,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
正厅残垣断壁间,只剩喘息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老帮主拄杖而立,目光如炬,盯着门外那片风雪。
他知道,援军将至。
但他也知道,这一刻,必须活着等到他们踏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