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武林大会当日。城中央的演武广场。）
（广场比英雄城的演武场还大，四周搭了三层看台，座无虚席。广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旁放着十几把椅子，留给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重要人物。圆桌后面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三把椅子——留给三位盟主候选人。）
阳笑过（站在看台下面，环顾四周）：人比英雄城擂台赛还多。
九指情魔：那是，盟主之争关系到整个江湖的未来，谁都想来看看。
蒋小鱼：你紧张吗？
阳笑过：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想到风前辈七十多岁了都不怕，我一个年轻人怕什么。
蒋小鱼：记住，按计划来。不要临场发挥。
阳笑过：我什么时候临场发挥过？
蒋小鱼：你什么时候没临场发挥过？
阳笑过：……好吧，我尽量按计划来。
（各大门派的掌门陆续入座。少林方丈空见大师、武当掌门清虚真人、峨眉掌门师太、昆仑派掌门、华山派掌门……一个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三位盟主候选人走上高台。星无涯居中，凌霄子在左，右边的椅子空着——武当掌门被暗杀后，武当退出了竞选，第三个候选人的位置一直空悬。）
阳笑过（小声）：只有两个候选人了？
蒋小鱼（小声）：听说有人提议让赫连英雄当第三个候选人，但赫连英雄拒绝了。他说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当盟主，是为了别的事。
阳笑过：那第三把椅子就空着？
蒋小鱼：空着也好，省得分散注意力。
（一个中年文士走上高台，充当大会的司仪。）
司仪：各位英雄豪杰，天下武林大会，现在开始。首先，请两位盟主候选人发表演说。星掌门先请。
（星无涯站起来，环顾四周，微微一笑。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一个书生，不像一个武林高手。）
星无涯：各位英雄豪杰，星某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什么盟主之位，而是为了一个信念——江湖需要秩序。
（全场安静。）
星无涯：过去一年，江湖上发生了太多事。英雄城城主辞职，各地纷争不断，山贼横行，百姓受苦。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没有人管。没有人站出来说"这件事我来管"。星某不才，愿意做这个站出来的人。
（台下有人鼓掌。）
星无涯：星某的施政理念很简单——统一规矩，共享资源，互利共赢。各大门派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在盟主的协调下，共同维护江湖秩序。有纠纷，盟主来调解；有外敌，盟主来组织抵抗；有困难，盟主来协调资源。盟主不是皇帝，不是独裁者，而是一个服务者。
阳笑过（心道）：说得真好。如果我不知道他的底细，我都要被他说服了。
（星无涯说完，坐下。掌声热烈。）
司仪：请凌霄子少侠发表演说。
（凌霄子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长袍，比星无涯朴素得多，但气质不输。）
凌霄子：各位，我不会说太多。我只说三件事。第一，我年轻，经验不足，但我愿意学。第二，我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但我承诺的事一定做到。第三，盟主不是终身制的，我提议盟主任期五年，五年后重新选举。如果我做得不好，五年后换人。
（台下议论纷纷。"五年任期"这个提议，在武林史上从来没有过。）
阳笑过（心道）：凌霄子这一招高。五年任期，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来抢位置的，我是来做事的。做得好就继续，做不好就走人。这种态度，比星无涯的花言巧语实在多了。
（凌霄子说完，坐下。掌声同样热烈。）
司仪：两位候选人的演说结束了。现在进入公开提问环节。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向候选人提问。
（阳笑过深吸一口气。）
蒋小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该你了。
阳笑过（站起来）：在下阳笑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星掌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阳笑过身上。星无涯看到阳笑过站起来，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星无涯：阳少侠请说。
阳笑过：第一个问题，星掌门，你认识逍遥子吗？
星无涯：当然认识。逍遥子是逍遥星派的创始人，是我的师祖。
阳笑过：星掌门对师祖的评价如何？
星无涯：师祖是一代宗师，武功卓绝，品德高尚。逍遥星派能有今天，全靠师祖打下的基础。
阳笑过：好。那星掌门知不知道，师祖是怎么死的？
星无涯（微微一顿）：师祖是病逝的。三十多年前，师祖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阳笑过：病逝的？星掌门确定？
星无涯：确定。这是逍遥星派的记载，人尽皆知。
阳笑过：那我给星掌门看一样东西。
（阳笑过从怀里掏出逍遥子的遗书，递给司仪。）
阳笑过：请司仪当众宣读。
（司仪接过遗书，展开，念了出来。）
司仪："吾逍遥子，自知时日无多。近日身体每况愈下，非寻常病症。吾疑有人在吾饮食中做了手脚，但查无实据……"
（全场哗然。）
星无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封遗书从何而来？
阳笑过：从逍遥子的最后一个弟子——风残年手中。风前辈，请出来。
（九指情魔搀扶着风残年走到广场中央。风残年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风残年（声音有些颤抖，但越说越稳）：在下风残年，逍遥子的关门弟子。三十年前，我亲眼看到师兄星辰子在师父的茶壶里下毒。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师父，但师父不信。后来师父死了，星辰子当上了掌门，把我逐出了师门。我躲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站出来了。
（全场大哗。）
星无涯（站起来）：荒唐。这个人自称是逍遥子的弟子，但逍遥星派的记载中根本没有"风残年"这个名字。他是冒充的。
风残年：我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星辰子把我的名字从门派记录中抹掉了。但武当掌门清虚真人可以为我作证，我在武当山住了三十年。
清虚真人（站起来）：老道可以作证。风残年确实在武当山住了三十年，他的身份，老道可以担保。
（星无涯的脸色又变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清虚真人会站出来。）
星无涯：就算他是逍遥子的弟子，他说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他说看到星辰子下毒，有什么证据？
阳笑过：星掌门说得对，一面之词不够。所以我还有第二样证据。
（阳笑过拿出唐门的交易记录抄件。）
阳笑过：这是唐门的交易记录，上面盖着唐门的印章。记录显示，三十年前，腊月初三，有人从唐门购买了一瓶"无痕散"。无痕散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毒者会慢慢衰弱而死，症状跟普通病症一模一样。
（全场再次哗然。）
阳笑过：买家的名字是——星无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星无涯身上。）
星无涯（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阳少侠，你这是在指控我？
阳笑过：我不是在指控，我是在陈述事实。唐门的记录白纸黑字，上面有你的名字和手印。
星无涯：三十年前，我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去唐门买毒药？你觉得合理吗？
阳笑过：不合理。所以我推测，是你的师父星辰子让你去买的。你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毒药是用来害人的。
星无涯：既然你也承认我当时不知情，那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阳笑过：三十年前的事，也许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但五年前的事呢？
星无涯（眼神微微一缩）：五年前？
阳笑过：唐门的记录还显示，五年前，你又从唐门购买了一瓶无痕散。这一次，你已经四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的少年了。你买无痕散做什么？
（全场的气氛骤然紧张。）
星无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五年前买过什么东西。也许是有人冒用了我的名字。
阳笑过：唐门的交易需要本人到场，按手印确认。手印是唯一的，不会有两个人的手印一模一样。星掌门，你的手印，总不会也是别人冒用的吧？
（星无涯没有说话。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阳笑过：赫连前辈，请。
（赫连英雄站起来，走到广场中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赫连英雄：在下赫连英雄。五年前，我的夫人去世了。当时所有人都说她是病死的，我也信了。但三天前，我开棺验骨，发现她的遗骨上有无痕散中毒的痕迹——淡蓝色的纹路，唐门的人可以作证。
（唐小毒站起来）：唐门唐小毒，可以作证。验骨是我亲手做的，结果确凿无误。
（全场彻底炸了。议论声、惊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阳笑过（看向蒋小鱼）。
蒋小鱼（小声）：他的右手在发抖。左手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额头有汗。他慌了。
阳笑过（点了点头，转向星无涯）：星掌门，三十年前，逍遥子被无痕散毒死。五年前，赫连英雄的夫人被无痕散毒死。两瓶无痕散，都是你买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在等星无涯的回答。）
（星无涯站在高台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从容。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星无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阳笑过，你很厉害。我确实小看你了。
阳笑过：你承认了？
星无涯：我承认，三十年前那瓶无痕散是我买的。但不是我师父让我买的——是我自己要买的。
（全场再次哗然。）
阳笑过：你自己要买的？你十五岁就知道要毒杀师祖？
星无涯：我十五岁就知道，逍遥子不配当逍遥星派的掌门。
（全场死寂。）
星无涯：你们都说逍遥子是一代宗师，品德高尚。但你们知道他是怎么管理逍遥星派的吗？他收留孤儿、流浪汉、被其他门派赶出来的人，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武功。听起来很伟大，对吧？但他从来不管这些人学了武功之后去干什么。有人学了武功去当山贼，有人学了武功去欺负百姓，有人学了武功去杀人越货。逍遥子知道吗？知道。他管了吗？没有。他说"逍遥"就是不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全场议论纷纷。）
星无涯：我十五岁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逍遥星派的弟子杀了一个无辜的老人。我去找逍遥子，求他管管。他说什么？他说"那是他的选择，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不配当掌门。一个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不配领导一个门派。
阳笑过：所以你就毒死了他？
星无涯：我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改变管理方式，要么让位。他选择了不改变，也不让位。所以我替他做了决定。
阳笑过：你替他做了决定？你杀了他，这叫替他做决定？
星无涯：我知道你不理解。你觉得杀人是错的，不管什么理由。但我问你——如果一个人的不作为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那他的不作为算不算杀人？逍遥子的"逍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阳笑过沉默了。）
星无涯：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杀人就是杀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洗白。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让逍遥星派变得更好。事实证明，我做到了。在我的管理下，逍遥星派成了江湖第一大派，弟子上万，没有一个人去当山贼，没有一个人去欺负百姓。
阳笑过：那赫连英雄的夫人呢？她又碍着你什么了？
星无涯（沉默了一会儿）：赫连英雄是江湖上最有影响力的人。只要他在，我就永远当不了盟主。我需要他让位，但他不会主动让位。所以我……
赫连英雄（怒声）：所以你杀了我的夫人？
星无涯：我没有想杀她。无痕散的剂量很小，本来只是想让她生病，让赫连英雄分心，无暇管理英雄城。但剂量控制出了问题，她……死了。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赫连英雄：没有预料到？你用毒药害人，还说没有预料到？
星无涯：我知道你恨我。你有权恨我。但我要说的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江湖变得更好。逍遥子的不作为害了人，赫连英雄的管理也有问题。我只是想——
阳笑过：够了。
（阳笑过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
阳笑过：星无涯，你说了很多，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星无涯：什么事？
阳笑过：你没有权力替别人做决定。逍遥子管理不善，你可以劝他，可以离开，可以自己创立一个门派。但你不能杀他。赫连英雄有问题，你可以跟他谈，可以在武林大会上提出来，可以用正当的方式竞争。但你不能害他的家人。你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也许是好的，但方式是错的。好的出发点加上错的方式，结果就是——你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星无涯：……
阳笑过：你说逍遥子不作为，害了人。但你的"有作为"，也害了人。逍遥子害的是陌生人，你害的是你的师祖、你朋友的妻子。你觉得你比逍遥子好？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害人而已。
（全场安静。）
星无涯（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跟逍遥子，没有本质的区别。他用不作为害人，我用作为害人。殊途同归。
阳笑过：所以，你没有资格当盟主。一个用错误的方式追求正确目标的人，不配领导江湖。
星无涯（睁开眼睛，看着阳笑过）：那谁配？你吗？
阳笑过：不是我。我也不配。但至少，我不会用毒药来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