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正的脸沉着，两根手指捏着离月鸣左手的布条边角，掌心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泡得伤口边缘发白，看着渗人。
"谁干的？"
离月鸣把手往回缩了一下，没缩动，被他爷爷攥得死紧。
"一个心器是手弩的。"
离月正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事，皮肉伤，骨头没断。"离月鸣拿右手拍了拍离月正的胳膊，"爷爷，比起这点小伤，矿脉那边的事才是大事。那个地洞里藏着的人不一定就这几个，得赶紧回去再搜一遍，万一还有漏网的呢。再不然把抓到的那几个审一审，问问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据点。"
他说着就要往治安所方向走。
离月正没松手。
娜月从车上跳下来，三步跑到离月鸣面前，一把抄起他右手翻过来手指上三道刀口，最深的那道还在缓缓往外冒血珠子，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往手腕上淌。
"爷爷别听他的。"
娜月攥着离月鸣的右手举到离月正面前。
"这只手也伤了，握短刀刀身割的。"
离月正低头一看，脸又黑了一层。
娜月把离月鸣两只手都拽过来，左手一个洞右手三道口子，搁在一块跟刚从屠宰场出来似的。
"我还不想当寡妇，赶紧叫医生给好好看看，万一中毒了呢？万一感染了呢？那矿洞里头又潮又脏，什么脏东西都有。"
离月鸣张了张嘴。
"你别张嘴！"娜月瞪着他，"你每次受了伤就说没事没事，你哪回是真没事的？"
离月鸣把嘴合上了。
他看着娜月。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头微微发抖。
以前在离月城的时候，娜月受了伤她自己都不在乎，拿袖子一擦接着该干嘛干嘛。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紧张他的伤了？
离月鸣愣了一下，这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想，离月正已经动了。
"走，去医院。"
离月正一手抄起离月鸣的后领子，另一手捞住娜月的腰带，两个人被他一左一右提了起来。
"爷爷你放我下"
话没说完，离月正脚下一蹬，身体拔地而起，带着两个人就往沧海城里面飞掠过去。
万钧境的速度，三两个起落就过了半条街，雨丝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离月鸣被拎着后领子吊在半空，领口勒得喉咙发紧，两条腿在下面荡来荡去。
娜月被另一只手捞着腰带，整个人横在离月正身侧，裙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嘴巴张着想喊又不敢张太大，怕灌一嘴雨水。
三个人的影子从屋顶掠过，下面街上几个撑伞的行人抬头看了一眼，伞差点被气劲掀翻。
沧海城西门口。
离月正带着两个人飞走之后，治安所的孙治安官正指挥手下把人和车往城里开。
城门口值班的一个城卫军头目站在门洞底下，躲着雨，看了这一幕之后转过身，冲身后几个城卫兵招了招手。
"老周，你带四个人，开一辆车去矿洞那边，把整个地洞上上下下仔细盘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暗道、暗室、藏东西的地方，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被叫老周的城卫兵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头目又指了另一个人，"小陈，你带两个人去城里治安所，问问那几个人审讯审问得怎么样了，顺便帮他们联系一下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十几个女人呢，总得告诉人家家里一声。"
小陈挠了挠头。
"头儿，咱们不是城卫军吗？守着城墙就完了呗，治安所的事咱们搀和什么？"
头目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蠢蛋。"
小陈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头目压低了声音。
"你动动你那脑子。现在森林湖泊里的生物都快死绝了，城墙外头安全得跟自家后院似的，用得着这么多人盯着？"
他往城里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事儿一看就是大案子，十几个女人被关了两三年，传出去全城都得炸锅。你现在去帮个忙，跑跑腿，到时候上头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好歹也能露个脸，蹭点功劳。懂不懂？"
小陈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懂了。
"头儿英明！"
"少拍马屁，赶紧去。"
两小队人分头行动。老周带着人钻上一辆蒸汽越野车，突突突地往城外矿区方向开去，车轮子碾着泥浆溅了一路。小陈带着两个人撑了把破伞就往城里跑，跑了几步伞被风刮翻了，他骂了一句，干脆把伞一扔，淋着雨冲向治安所。
沧海城的医院离城门不算远。
离月正把两个人放下来的时候，离月鸣的领口已经被拽得变了形，脖子上一圈红印，吞口水都疼。
娜月的情况好一点，但腰带勒得她肚子不太舒服，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医院里的大夫被离月正拍着桌子催了两遍，小跑着过来，先看的左手。
掌心的伤口冲洗了三遍，用了消毒水，离月鸣嘶嘶地吸了好几口冷气，被大夫按着手腕不让缩。
"伤口没有发炎迹象，也没有中毒反应。"大夫翻了翻伤口边缘，"穿透伤，但没伤到骨头和筋腱，算运气好了。"
又看了右手。
三道刀口清理干净之后，最深那道上了止血药膏，剩下两道浅一些的也抹了药。
两只手都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了一遍，白花花的，左手缠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三根手指头被单独裹了起来。
离月鸣举起两只手看了看，十根手指头有六根被绷带裹着，剩下四根也沾着药膏，活动了两下，能动，就是手感别扭得很。
娜月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直盯着大夫的操作，从清洗到上药到包扎，全程没眨几下眼。
等大夫收拾好药箱走了，她才吐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离月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回头扫了一眼离月鸣的两只手，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娜月，什么都没说，揣着手往外走了两步。
"行了，人没事就好。回城主府，矿脉的事我跟城主商量。"
三人出了医院，雨小了一些，零零星星地飘着。
回到城主府正厅，黑神屌已经坐在那儿了，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三个人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来，眉头挑了一下。
离月正径直走到主位旁边坐下，开始把离月鸣汇报的情况跟黑神屌说。
离月鸣站在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泥巴混着矿渣干了之后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走一步掉一片渣子。
再看娜月，更惨。裙子从下摆到腰那儿全是土，膝盖那块的黑印子扩大了一圈，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脖子上，水珠子还在往下滴。
"你们俩太大惊小怪了。"离月鸣冲离月正和娜月甩了甩被绷带裹着的手，"就这点伤，至于吗。"
娜月瞪了他一眼，没接茬。
离月鸣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湿答答的，搓了一下指头，指缝里都是灰。
"不过身上这一身确实难受。"他转头看了看厅里站着的一个城主府侍卫，"大哥，帮忙给我和我媳妇弄两身干净衣裳呗，我俩这样没法见人了。再就是热水，烧两桶，我俩得洗洗。"
那侍卫看了看离月鸣，又瞟了一眼上头正在跟城主说话的离月正，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安排。"
他转过身，冲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侍卫招了下手。
"你去城里成衣铺子跑一趟，买两身合适的衣裳回来，一男一女，看着他俩的身量挑。"
年轻侍卫看了离月鸣和娜月各一眼，目测了一下尺寸，点了个头。
"钱呢？"
"先垫着，回头找城主府账房报销。去吧，快点。"
年轻侍卫一溜烟跑了出去。
那个侍卫又转身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后厨的！烧热水！两大桶！送到偏院的浴房去！"
后厨那边传来一个应答声，锅碗瓢盆叮当响了一阵。
离月鸣冲那侍卫比了个大拇指。
"办事利索。"
侍卫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安排别的了。
离月正和黑神屌那边已经聊开了，说到地洞的结构、那几个人的身份、还有矿脉后续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声音压得不高，手指头在桌上的地图上戳来戳去的。
离月鸣听了两句，转过身拉了一下娜月。
"他们聊他们的，咱俩先去洗澡。"
娜月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偏院方向走。
走了几步，娜月忽然开口。
"月鸣哥。"
"干嘛？"
"你刚才说太大惊小怪。"
离月鸣回头看了她一眼。
娜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低着头，两只手拧着湿漉漉的袖口，拧了好几圈，水都拧干了还在拧。
"我就是怕。"
她的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
"你手被箭穿了个洞，你自己不疼啊？"
离月鸣的脚步慢了一拍。
"疼。"
"那你别老说没事。"
娜月走到他前面去了，没回头，脚步啪嗒啪嗒踩在青石地面的积水里。
离月鸣跟在后面，看着她湿透了的背影，举起两只裹满绷带的手看了看。
娜月拐过偏院的月门，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快点走。"
"哦。"
离月鸣加快了两步，跟了上去。
偏院浴房里，热气已经开始往外冒了，后厨的人手脚快，两大桶热水搁在浴房里面，木桶边上还摆了两条干净的粗布巾子。
离月鸣和娜月走了进去。
娜月迅速脱好衣服看着旁边有些犯难离月鸣伸出手先是脱掉了离月鸣裤子然后才是衣服
“月鸣哥你在水泡着就好别弄湿了手我给你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