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假期，校园里的节奏似乎也跟着悄悄变缓。可是李明珠和周怀瑾各自忙碌起来，一个埋首实验与论文，一个奔波于项目与会议。两人见面时间少了，吃饭也多是凑合——李明珠常在食堂解决，偶尔和周怀瑾在校外小馆匆匆吃上一顿。
直到周怀瑾二十岁生日这天。
李明珠提前好几天就在心里盘算。餐厅太吵，礼物太轻，都不够。因为周怀瑾晚上还有一个临时的会议所以给他和李明珠的时间就短短的不到两个小时。最后李明珠决定，还是在寝室给他过。
那天下午，她向同学借用了小锅，一个人悄悄在寝室和面、擀面。她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却执意要亲手做一碗长寿面。面要一根不断，寓意长长久久——这是她从奶奶那里听来的老话。
周怀瑾推开寝室门时，看见小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旁边用玻璃杯插着一小束向日葵。李明珠系着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生日快乐，阿瑾。抱歉，准备的很简单。”
面很简单，清汤，几叶青菜，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但周怀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他说，这是吃过最好吃的面。
吃完面，李明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锦囊，递给他。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机链，坠子不是寻常的水晶或玉石，而是一缕头发被封在透明的树脂里，凝成一颗温润的琥珀色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头发是我的。”她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以后你带着它，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样。”
周怀瑾接过，指尖摩挲着那颗小小的“珠子”，过了好一会，他看着李明珠，“绵绵，这个线绳可以改长一点吗？改成项链。”
“为什么？”
“因为，我想它在离我心最近的地方。”周怀瑾看着她笑。
“好。我调整一下再给你。”李明珠看着他笑着说。
吃完饭，两人并肩坐在床沿。窗外阳光极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灿灿的光。李明珠忽然转过头，看着周怀瑾的侧脸。他的轮廓在阳关下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阿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浸了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娶我好不好？”李明珠眼睛明亮，里边没有一点杂质，就这样闪闪的看着他。
周怀瑾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没有惊讶，没有犹豫，神情平静得早已想过无数次——至少李明珠是这样觉得的。
“好。”他点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绵绵，我二十二岁娶你。”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李明珠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哭，不是伤心，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汹涌的、无法承载的暖流冲破了闸门。
周怀瑾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绵绵，别哭。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呢。”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主动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深深吻住他。她能感觉到他微微一怔，随即更用力地回抱她，回应这个带着泪水和承诺的吻。那一刻，小小的寝室里，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窗外遥远的虫鸣。
假期真正开始，李明珠和李家断了联系，周怀瑾也没有回家。
周怀瑾手头有几个关键项目要赶在开学前完成，尚未正式毕业，却已因出色的专业能力被邀请去外地参与学术研讨和技术指导，忙得脚不沾地。
李明珠则早早规划好了下学期的实验，空闲时间全部用来给中学生补习。她讲课逻辑清晰，深入浅出，数学、物理、英语样样拿手，口碑在学生和家长间传开，课时费水涨船高。她并不张扬，只在宿舍进行一对一辅导，日子充实而平静。
他们偶尔视频，屏幕里的周怀瑾眼下带着青黑和消瘦的面庞，却总是笑着问她今天吃了什么，讲了什么有趣的题。
李明珠会把赚到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用来买些营养品寄给他。
中秋节，李明珠回到老宅看了爷爷奶奶，李家她始终都没回去过，但是爷爷奶奶这她不能不回。她特意选了很早的时间去，略坐一坐，陪二老吃了块月饼。
奶奶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说：“明珠，没事常回来坐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李明珠鼻子发酸，匆匆告别。
她知道，有些裂痕无法弥补，但有些温暖始终在那里。
国庆长假，周怀瑾出差在外，整个假期都没有回来。李明珠独自泡在实验室，与数据和仪器为伴。假期的最后一天深夜，手机震动，周怀瑾发来信息：“绵绵，我回来了。”然而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忙碌，直到深秋的叶子快落尽，初冬的寒意悄然蔓延，他们才真正找到时间见面。
近二个月未见，李明珠在校门口看到周怀瑾时，几乎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阿瑾！”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好想你，你都瘦了。”
周怀瑾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眼神却格外明亮：“我也想你。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叫车，而是牵着她的手，步行进入一个名为“御园”的小区。小区很新，环境静谧，楼间距开阔，透着一种安详温馨的气息。周怀瑾带她走进其中一栋，电梯直上五层。一梯一户的设计，确保了绝对的私密。
在一扇深灰色的入户门前，周怀瑾停下脚步，示意李明珠开门。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
李明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在密码锁上按下自己的生日。“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是空旷的客厅，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浅灰的地砖，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房子已经完成了基础装修，简洁干净，只是空荡荡的，还没有任何家具。
“这是……你租的？”李明珠走进去，环顾四周，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周怀瑾跟着走进来，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声音带着笑意：“绵绵，这是你的房子。”
“我买的，送给你。”他顿了顿，更清晰地说，“我们的家。”
李明珠猛地转身，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哪来的钱？这地方……很贵吧？”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她甚至上下打量他，“你……你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身体没事吧？”
周怀瑾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想什么呢？”他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之前积累的专利费一直没动，平时接的项目、做的顾问也有收入。前段时间D集团那个合作，解决他们的技术难题，报酬非常可观。所以——”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你的阿瑾，身体健康，零件齐全，只是合法地出售了知识和脑力劳动。”
李明珠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没让叔叔阿姨为难吧？这房子……”李明珠知道这个位置的房子不会便宜，她担心周怀瑾掏空家底。
周怀瑾打断她，语气认真而笃定，“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绵绵，你记得吗？你说过，我对你有义务了。我在履行我的义务——给你一个家，给我一个家，给我们自己未来的家。”
李明珠眼泪顺着脸颊而下，“阿瑾，谢谢你，我们有家了。”她紧紧地抱着周怀瑾。
周怀瑾抚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该说谢谢的是我，绵绵。是你，让我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归处。”
两个年轻人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又哭又笑，像两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他们开始兴奋地规划，哪里放沙发，哪里摆书桌，哪个房间做卧室，哪个房间可以改造成共用的实验室。李明珠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想法和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
房子不大，三室两厅，但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宽敞，足够承载所有关于未来的梦想。
购置家具和软装几乎花光了两人手头所有的积蓄。周怀瑾的存款见了底，李明珠的积蓄也几乎一扫而光。但他们并不慌张，反而更有动力。
周怀瑾继续接技术支持和研发课题，李明珠的补习排期更满。一次偶然，她看到学校附近一家高档餐厅招聘兼职钢琴手，待遇优厚。她去试了音，经理对她沉稳的演奏风格很是满意。李明珠趁机提出，如果餐厅有需要，她还可以带上会小提琴和多种民乐的搭档。经理正愁有时宴会需要多样化的音乐表演，当即应允。
周怀瑾就这样被“拉入了伙”。他小提琴拉得极好，还会笛子和箫，乐理扎实，与李明珠默契十足。
元旦前夜，经理临时来电，原本的钢琴手因病请假，询问他们能否来顶班，今晚宴会预订多，需要人撑场。两人正窝在新家的地板上，对着购物网站研究该买哪种窗帘，闻言相视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赚钱添置家当更重要。
周怀瑾换上白衬衫与黑色西装，李明珠则穿上了网购的礼服长裙。裙子不贵，但剪裁得体，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两人外边裹着长羽绒服，欢快的出发。
那晚餐厅人很多，衣香鬓影，气氛热烈。
李明珠坐在钢琴前，周怀瑾或立于她身侧以小提琴应和，或执笛箫吹奏悠扬旋律。时而钢琴独奏清越如泉，时而四手联弹激情澎湃。
两人外形登对，技艺精湛，配合天衣无缝，吸引了众多客人的目光，甚至有人特意点曲打赏。
演出间隙，经理过来低声告知，有个豪华包间的客人希望乐手过去现场演奏几曲助兴，酬劳按曲目另算。李明珠看了看周怀瑾，后者点点头。
包间极大，装饰奢华，是一场欢快的派对，喧闹异常。见他们进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生高声道：“来点热闹的！开心时刻嘛，要嗨起来！”
李明珠和周怀瑾略一颔首，便开始了演奏。从欢快的流行曲到经典的圆舞曲，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笛声清越穿插其间，偶尔转为箫声的低沉婉转。两人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对方下一个和弦或节奏的转变。
起初包间里依然喧哗，但随着乐曲进行，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许多人停下交谈，目光投向这对配合无间、气质出众的年轻乐手。
他们不仅是在演奏，更像是在用音乐对话，那种浑然一体的和谐与彼此间流转的温情，极具感染力。
“啧，这对绝了，配合得太默契了，养眼！”有人低声赞叹。
“白少，你这地儿选得好啊，还有这彩蛋。”另一人笑着对主座上一个神情慵懒的俊朗青年说道。
被称作“白少”的赵叙白看起来很满意，晃着酒杯，嘚瑟道：“那是，也不看看谁安排的。”他拿着手机起身，准备去给乐手付小费。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专注演奏的周怀瑾身上，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待李明珠一曲终了，起身微微致意时，赵叙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李明珠看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五？！”他惊讶地脱口而出。
“叙白哥？”李明珠伸头看了一下，白少？是赵叙白？李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想到在这能看到熟人，有些失礼。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李明珠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大量，还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她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李家的事情并未公开，这些人大概还是在猜测。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哥哥李明谦的身影。
而赵叙白的震惊写在了脸上——李明珠想，大概是在这里见她打工吧。
“你在这干嘛？打工？”赵叙白震惊的问，看着李明珠，回头又看了看围上来的陈斯远和彭聿川等人，李明珠点头，看着陈斯远和哥哥，“嗯，是，今天这的乐手休息了，我来替班，叙白哥，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宴会。”李明珠大方的承认了，她还是很抱歉的说。
“哪有的事，你能来就很好，一会你哥哥也会来，一起吧，都很久没看到你了，正好说会话，你和你同学一起吧。”赵叙白为李明珠解围，余光扫过周怀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