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走了半个月了。
清月蘭曦每天泡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凉了倒掉,重新泡。泡好了又凉了。她不记得自己泡了多少次,倒掉了多少次。她只知道,她不在。
副官每隔几天来一次,带一句话。有时候是“将军没事”,有时候是“东边的事快办完了”,有时候是“让你别担心”。清月蘭曦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她受伤了吗?”副官每次都犹豫一下,然后说:“不严重。”
清月蘭曦知道他在说谎。她看得出来。每次说到鱼清如兰的伤,副官的眼神会闪一下。不是大动作,是很小的变化。但清月蘭曦看出来了。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一直在猜。
但她没有追问。追问了也没用。副官不会说实话,鱼清如兰也不会。她只会说“蹭了一下”。每次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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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副官又来了。
“将军说,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说。
清月蘭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几天?”
“没说。就说快了。”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她伤哪了?”
副官犹豫了一下。“……手臂。上次说过了。”
“还有呢?”
副官低下头,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看着他。“还有呢?”
副官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月蘭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肩膀。”他说,“中了一枪。”
清月蘭曦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站在那里,看着副官。副官不敢看她。
“严重吗?”她问。
“不严重。子弹穿过去了。军医说养几天就好。”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副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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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蘭曦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两碗茶。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倒。她想着副官说的话——“肩膀。中了一枪。”
她想起鱼清如兰每次受伤都说“蹭了一下”。脸上的伤是蹭了一下,手臂上的伤是蹭了一下,肩膀上的枪伤也是蹭了一下。她从来不说实话。
清月蘭曦端起鱼清如兰那碗茶,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她没有皱眉。
“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放下茶碗,走到那件外套面前。外套挂在墙上,军装的,很大。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布料是硬的,粗糙的。她把外套取下来,披在身上。很大,裹着她瘦小的身子。
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她还是闻到了。硝烟、皮革、铁器。茶香已经没有了。
她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外套,看着窗外。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
“你保证过。”她说。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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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清月蘭曦没有做梦。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着鱼清如兰。想着她脸上的伤,想着她手臂上的伤,想着她肩膀上的枪伤。想着她说“蹭了一下”的时候,眼睛不眨一下。
她从来不说实话。但她从来不骗她。她说“想你”的时候,是真的。她说“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她说“保证”的时候,是真的。
她只是不说疼。不说怕。不说危险。
清月蘭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你快点回来。”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她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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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清月蘭曦泡了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
她端着茶碗,坐在门槛上。晨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上。
她想着鱼清如兰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晨光。她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
“你保证过。”
“嗯。”
拉过钩的。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指。她把它弯起来,像那天一样。没有另一只小指勾住它。只有她自己的。
“我等你。”她说。
这一次,不是低声说给自己听。是说给风听,说给晨光听,说给那棵海棠树听。说给正在赶路的那个人听。
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清月蘭曦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
她不知道鱼清如兰什么时候回来。但她知道,她会回来。
拉过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