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三道身影同时冲破水面。
咸涩带着海藻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水下长久憋闷的窒息感。
陈九一把扯下呼吸面罩,大口喘息,感受着胸腔剧烈起伏。
冰冷海水浸着身体,海面阳光却带来久违的暖意。
他们身处一片奇特的环形海湾,四周被错落黑礁环绕,形成天然避风港。
礁外是无垠深蓝大海,海天一色,浩瀚无边。
浪涛在外轰鸣,湾内却微波轻漾。
“总算……总算出来了!”
王胖子仰面漂在水上,抹了把脸上海水,声音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再待下去,胖爷非得憋出幽闭恐惧症不可!老陈,你最后那下真神了,大风扇说停就停!”
林砚状态稍好,迅速游到平缓礁石攀上,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一台坚固的便携设备。
屏幕亮起,开始接收卫星信号。
“我们已经彻底离开瓶山山脉范围。”她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开口,“这里应该是南海近海区域。”
陈九也在胖子协助下爬上礁石,拧干湿透衣角,目光锐利扫过整片海域。
灵觉如潮水铺开,感知此地气场。
这片海湾气息极为怪异。
外围海域生气蓬勃,满是大海生机;可环礁之内,水下之气却死寂沉沉,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仿佛下方连着无底深渊。
“嘀嘀嘀……”
防水GPS轻响,屏幕光点稳定下来。
林砚迅速比对坐标与油布包裹的残图,片刻后抬头,眼神凝重又兴奋:
“找到了!我们就在海图标注的‘漩涡之眼’外围。归墟核心区域,就在这片环礁正下方!”
王胖子瞬间精神一振,爬起身眺望湾心:“也就是说,归墟入口就在这底下?”
“八九不离十。”陈九沉声道,视线并未停在湾心,反而警惕扫视四周礁石,“黑棺比我们先到,不可能不留痕迹。胖子警戒东面,林砚看西侧,我守南边。仔细搜每一块礁石,尤其是背风、能藏东西的地方。”
“明白。”
两人应声,三人呈三角之势,沿崎岖礁石细致搜索。
阳光正好,影子被拉得很长。
海鸟在远空盘旋鸣叫,一派祥和,与地下暗河的九死一生恍如隔世。
可陈九心中的弦,始终绷得极紧。
十分钟后,王胖子的声音从东侧蘑菇巨礁后传来,压着惊愕:
“老陈!林妹子!快过来!”
陈九与林砚对视一眼,立刻赶去。
绕过巨礁,眼前景象让两人同时瞳孔骤缩。
礁石背风处的天然凹湾里,静静停着一艘小型潜艇。
通体哑光黑,造型流畅精密,带着德意志工业的冷硬美感。体型比中型巴士略大,不像军用,更像富豪私人深潜器。
可此刻这艘昂贵“玩具”狼狈不堪。
艇身左侧有巨大内凹破口,金属板如纸般撕裂,明显是剧烈爆炸冲击所致。
指挥塔与艇身遍布十几处深浅弹孔,有些直接击穿耐压壳体。
舱门大开,海水不断灌入,早已被彻底遗弃。
“是黑棺的船。”林砚快步上前,查看弹孔与卷边痕迹,断然开口,“口径与炸药痕迹都是制式军用武器。不是意外,是蓄意攻击。”
王胖子满脸匪夷所思:“自己人打自己人?疯了?分赃不均?”
陈九没说话,绕潜艇一圈,随即毫不犹豫扎入水中,从敞开的舱门钻了进去。
艇内一片狼藉。
精密仪器被暴力砸毁,线路扯断,遍地碎玻璃与零件,遗弃前还被刻意破坏过。
他径直钻进狭小驾驶舱,将灵觉凝聚,缓缓覆上主驾驶座椅。
刹那间,一股冰冷暴戾、满含愤怒与不甘的残留气息,如尖针刺入感知。
这股气息,与苗疆山洞里双头注射器中第二种未知能量波动,完全同源!
陈九闭眼,仿佛看见当时画面:
有人坐在此处,正要启动潜艇逃离,却被突如其来的炮火与子弹瞬间吞没。
那股至死未平的怨念,深深烙印在座椅上。
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黑棺内部,确实发生了火并。
失败的一方,试图从这里逃生。
他从潜艇出来,简单说明发现。
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林砚则陷入沉思。
“如果火并属实,说明黑棺现在力量受损。”她眼中精光一闪,“但也意味着,胜利的一方手段更狠、更难对付。他们清除异己后,必定已经全力进入归墟。”
说完,她也钻进潜艇,检查被破坏的航行设备。
陈九与王胖子在外警戒。
许久,林砚才探出头,神色复杂,手里举着一块严重破损的航行日志存储芯片。
“我找到点东西。”她将芯片展示给两人,“主控系统毁得彻底,但日志单元物理结构还在。我简单处理后,发现一条紧急删除、却没清干净的航线记录。”
“终点是哪?归墟?”王胖子急切追问。
林砚摇头,目光深邃:“相反。航线终点,指向东北三百海里外公海的一个未知坐标。我推断,潜艇上的人根本没想去归墟,他们是在逃命。”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陈九脑中串联成型。
黑棺内部两股势力,在进入归墟前彻底翻脸。
胜利者驾驶另一艘更先进的载具,前往环礁下的归墟。
失败者仓皇登上这艘小潜艇,想逃往公海求援或汇合。
可他们没能逃掉。
胜利者早算准退路,在这片必经海湾设下埋伏,以绝对火力,将潜艇与里面的人,永远留在这里。
陈九抬头望向平静无波的湾心,眼神前所未有凝重。
局势,远比预想复杂百倍。
此刻潜伏在归墟深处的,不再是普通盗墓组织,而是一群刚经历血腥清洗、心狠手辣、目标明确的亡命之徒。
而他们三人,即将直面这群最凶残的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