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开始做梦。不是每天,但越来越频繁。梦里的东西不一样,但都记不住。醒来的时候只记得一些碎片——一扇门,一句话,一个声音,一片黑。
她开始在纸上记。每天醒来,不管记得多少,都写下来。
“黑门。很高。推不开。”
“有人在身后说:你来了。”
“哭声。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一只手。白的,很瘦。手腕上有颗痣。”
“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听不清叫什么。”
纸上的字越来越多。她把这些纸和鱼清如兰的信收在一起,放在枕头底下。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摸一摸那些纸,确认它们还在。确认自己还记得。
她不知道这些碎片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记忆还是只是梦。但她知道,她在靠近什么。那扇门在一点一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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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清如兰走了七天了。
清月蘭曦每天泡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凉了倒掉,重新泡。泡好了又凉了。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她只是每天泡茶,等她。
那天下午,副官来了。
不是来送东西的。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清月姑娘。”他叫了一声。
清月蘭曦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将军让我带句话。”副官说,“她说她没事,让你别担心。”
清月蘭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副官说,“东边的事还没办完。将军说,办完了就回来。”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她受伤了吗?”
副官犹豫了一下。“……不严重。”
清月蘭曦看着他。“你骗人。”
副官低下头,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伤哪了?”
“手臂。”副官说,“蹭了一下。不严重。”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副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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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蘭曦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两碗茶。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倒。
她想着副官说的话——“蹭了一下。”鱼清如兰每次都说是“蹭了一下”。脸上的伤是蹭了一下,手臂上的伤也是蹭了一下。她从来不说实话。
清月蘭曦端起鱼清如兰那碗茶,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她没有皱眉。
“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放下茶碗,走到那件外套面前。外套挂在墙上,军装的,很大。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布料是硬的,粗糙的。她把外套取下来,抱在怀里。
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她还是闻到了。硝烟、皮革、铁器。茶香已经没有了。
她把外套放回去,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
“她受伤了。手臂。她不告诉我。她总说不严重。她骗人。”
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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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清月蘭曦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扇门。黑色的,很高。她推不开。有人在身后说:“你来了。”她转过身,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她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该走了。”
“去哪里?”
“回去。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
“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什么?”
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清月蘭曦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记得梦的内容。不是碎片,是整段话。
“你该走了。”“回去。有人在等你。”“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坐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把每一句话都写下来。写完了,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但听到这句话从梦里传来,还是不一样。像是有人在提醒她——你丢了什么。你要找回来。
清月蘭曦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她躺回去,闭上眼睛。她睡不着。她想着那扇门。想着那个声音。想着“有人在等你”。
是鱼清如兰吗?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要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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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清月蘭曦没有泡茶。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海棠树下。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她抬起头,看着树枝。
“我是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走回屋里。她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
“我要找到答案。”
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泡了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
她端着茶碗,坐在门槛上看暮色。
鱼清如兰不在。但她知道,她会回来。
在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要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