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不承认自己笑了。清月蘭曦也不逼她。但她知道,她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一直在看她。
那天之后,鱼清如兰还是每天下午来。还是每天喝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但清月蘭曦发现,她看自己的时间变长了。以前看一眼就移开,现在会多看几秒。以前只看侧脸,现在会看眼睛。
清月蘭曦没有说破。她只是泡茶,倒茶,推给她。然后看着她喝茶的样子。
---
那天下午,副官来了。
不是来找清月蘭曦的,是来找鱼清如兰的。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将军。”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月蘭曦听见了。
鱼清如兰放下茶碗,走出去。
副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清月蘭曦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鱼清如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知道了。”她说。
副官走了。鱼清如兰站在院子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怎么了?”清月蘭曦问。
“没什么。”鱼清如兰坐下,端起茶碗。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骗人。”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放下茶碗,看着清月蘭曦。
“东边有点事。”她说,“后天要走。”
清月蘭曦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去多久?”
“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就飞走了。
“危险吗?”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看着她。“不危险。”
“你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茶色很淡,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泡出来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不知道。”
“你什么都说不知道。”
鱼清如兰看着她。“因为真的不知道。”
清月蘭曦抬起头,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你总知道一些事情吧?”她说。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这里。”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我会等你。”她说。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嗯。”
---
那天傍晚,清月蘭曦没有坐在门槛上。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海棠树。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暗红色的天。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
“春天什么时候来?”清月蘭曦问。
“还有几个月。”
“你会回来吗?”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会。”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你保证?”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鱼清如兰低头看着两只勾在一起的手指,没有动。
“拉钩。”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管我。”
鱼清如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你笑了。”清月蘭曦说。
“没有。”
“有。”
“风吹的。”
清月蘭曦笑了。“你又说风吹的。”
“就是风吹的。”
“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了。
“后天我送你。”清月蘭曦说。
“不用。”
“我就要送。”
鱼清如兰没有回头。她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越来越远。
清月蘭曦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的。”她低声说。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