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说了“想你”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是很轻很淡的变。像冰面下有了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还是每天下午来。她还是每天泡茶。两个人喝着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但说的话不一样了。以前说“今天吃什么了”“伤口还疼吗”“外面冷”。现在说的不一样了。
“你小时候住哪儿?”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端着茶碗,想了想。“很多地方。”
“比如?”
“北边。一个小村子,不记得叫什么了。”
“你爹呢?”
“死了。”
“你娘呢?”
“也死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一个人?”
“嗯。”鱼清如兰放下茶碗,“十五岁接过爹的队伍,到现在。”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看着鱼清如兰,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哭过吗?”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看着她。“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我哭过。”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清月蘭曦的声音很轻,“我哭了一次。然后就不哭了。”
“为什么?”
“因为哭没有用。”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清月蘭曦没有躲。她抬起头,看着鱼清如兰。
“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鱼清如兰把手收回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知道。”
清月蘭曦看着她,笑了。“你又说不知道。”
“嗯。”
“你什么时候能不说不知道?”
鱼清如兰放下茶碗。“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
清月蘭曦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喝茶。茶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
她想着鱼清如兰说的话——“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我会陪着你”,还是“你会有别人”?
她没有问。但她知道,她说的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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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清月蘭曦没有坐在门槛上。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海棠树。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暗红色的天。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
“春天什么时候来?”清月蘭曦问。
“还有几个月。”
“还有好久。”
“嗯。”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春天来了,它会开花吗?”
“会。”
“你见过吗?”
“见过。”
“好看吗?”
鱼清如兰看着她。“好看。”
清月蘭曦笑了。“你是在说花,还是在说我?”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看着清月蘭曦,看了很久。
“你。”她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像春天的花开了一样。
鱼清如兰看着她,嘴角也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你笑了。”清月蘭曦说。
“没有。”
“有。”
“没有。”
清月蘭曦伸出手,指了指她的嘴角。“这里。动了。”
鱼清如兰别过脸。“风吹的。”
“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了。
“明天还来吗?”清月蘭曦问。
“来。”
她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越来越远。清月蘭曦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笑了。
“你笑了。”她低声说。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她觉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