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怀孕之后，傅司年整个人都变了。不是变了一点，是变了很多。他开始每天上网查孕妇注意事项，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林念初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不能吃生冷、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不能穿高跟鞋、前三个月要注意休息、叶酸每天都要吃、第一次产检在第六到第八周之间。她看完之后笑了一下，说他比她这个孕妇还认真。他说当然要认真，这是他的孩子。
林念初说还没生呢，不用这么紧张。他说不行，必须紧张。然后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每天随身带着。苏可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地上帮林念初系鞋带，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傅司年抬起头看到她，表情很自然，说进来吧，她鞋带松了，我帮她系一下。苏可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林念初一眼。林念初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也没办法，他非要这样。
苏可出去之后，林念初说他，你不用每天帮我系鞋带，我自己会系。他说你现在不能弯腰。她说我才怀了一个多月，肚子还没大呢。他说等大了就晚了，要从现在开始习惯。她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傅司年开始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早上送她到公司楼下，晚上准时在楼下等着。有时候开会拖堂，他就在车里等，从来不催她。她下楼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里的灯开着，他在看手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会先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发动车子。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搂着她，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画圈。其实肚子还很平，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就是喜欢摸，像是在跟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打招呼。
“年。”她叫他。“嗯？”“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女孩。说过了。”“那如果是男孩呢？”“男孩也行。但最好先是女孩，再生一个男孩。哥哥会欺负妹妹，但姐姐不会欺负弟弟。”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想生两个？”“想。你不想？”“我没想过。”“现在想想。”她想了想。“两个也行。一个太孤单了。”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傅母知道林念初怀孕之后，态度明显变了。以前打电话来，是客客气气的问候，吃了没，睡了没，工作忙不忙。现在打电话来，是问检查做了没有，指标正不正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时候问得太细，林念初答不上来，就把电话递给傅司年，让他去应付。
有一天，傅母拎着一大袋东西来了。有燕窝、红枣、枸杞、核桃，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补品。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跟林念初说这个怎么吃，那个什么时候吃。林念初站在那里听着，点着头，其实没记住多少。傅母看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做好了给你送来吧。
“不用了妈，我自己能做。”“你现在不能累着。前三个月最容易出问题，要多休息。”傅母说着，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今天我做饭，你坐着等。”
林念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傅母在灶台前忙碌。她想起以前在傅家的时候，傅母从来不做饭。家里有保姆，有厨师，轮不到她动手。现在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看起来竟然很熟练。
“妈，您以前会做饭吗？”“会。年轻的时候经常做。后来条件好了，就不做了。”傅母翻了一下锅里的菜，“手艺有点生了，你将就吃。”“不将就。您做的肯定好吃。”
傅母没有回头，但林念初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傅母一直给林念初夹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每一道都合她的口味。她吃了两碗饭，撑得不行，但傅母还在夹。
“妈，我吃不下了。”“再吃一口。你现在是两个人，要多吃。”林念初看了看傅司年，他正在埋头吃饭，假装没听到。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妈。
“妈，她吃不下了。别夹了。”傅母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孕妇要多吃才有营养。”“医生说要适量，吃太多反而不好。”傅司年说。傅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林念初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行，那就不吃了。下次我再做。”
吃完饭，傅母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灶台。她把围裙摘下来，挂在挂钩上，走到客厅，在林念初旁边坐下来。
“念初。”傅母叫她。“嗯？”“你妈走得早，没人教你这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我虽然也不是什么都懂，但总比你懂一点。”
林念初看着傅母，鼻子有点酸。“好。谢谢妈。”
傅母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傅司年送她到门口，她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累着。”“知道。”
门关上了。傅司年转过身，看到林念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在肚子上慢慢画圈。
“怎么了？”他走过去。“没事。就是觉得，你妈变了。”“嗯。变了。”“因为你。”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怀了她的孙子。”
她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是孙女。”“你怎么知道？”“感觉。”“你上次还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女儿。”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女儿好。叫傅念。”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屋里的灯没开，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暗。因为心里有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正在长大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