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夙西洲问老大夫。
老大夫放下孩子的手:“惊吓过度,喝几副汤药便好。只是需留心她的情绪变化。”他有些欲言又止。
慕云卿将徐楹的手放回被子里,帮白小离掖好被子:“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老大夫纠结了一会儿,直接说了:“这孩子忧思过重,说白了,就是想得太多,小小年纪心事重重。也不知小小年纪愁些什么。
你们平日里多多留神,莫要因为是女娃娃,就忽视了她。”
原来老大夫以为慕云卿夫妇重男轻女,一连生了两个姑娘,心里不高兴。
慕云卿差点跳起来。她想说这俩都不是她的孩子,何来虐待孩子一说。猛吸一口气,才把这句话咽下去。
夙西洲看了她一眼:“知道了。请开药方抓药吧。”
老大夫点点头:“还好这药是常见的草药,我这儿都带了,喝三副也就差不多了。再者,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再次提醒他们。
慕云卿只得保证:“是,我们会注意的。没有下次。”下次直接把人贩子的腿踹断、头打歪。
“你照顾她们。”夙西洲结完钱,送老大夫出去。临到院门口,想起来请教他怎么煎药。老大夫诧异地看着他,但身为大夫还是耐心地讲述了一遍,末了来一句:“我说的够清楚吗?”
夙西洲微微颔首:“慢走。”
老大夫:“……”得,用完就扔。
当然,夙西洲还是把人送回了家。老胳膊老腿,万一在路上摔了碰了,家里就真的凑齐了老老少少。
回去时,慕云卿正在煎药。他没说什么,回身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锁死。很多时候慕云卿在想,若不是她早就认识夙西洲,说不定真的会以为眼前之人是普通人。
另一头。
村长坐在那里,神色有些晦暗,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串红色念珠。白志军回来了。
“怎么样?”村长抬眼看他。
白志军的表情比村长还难看,张嘴就骂:“白光亮那个狗日的,吃不了苦偷偷溜回家了!做了逃兵不说,回村两天就想拐慕家的孩子,被人抓到打了个半死。”
大伙儿注意到白宝亮时,只看到慕云卿抓着他,而后把白氏踹了个狗吃屎。众人只以为她是泼辣彪悍,有一把子力气,没人往她会武功的方向猜测。除了白宝亮。但他们一家被慕云卿和夙西洲吓破了胆,没反应过来要将此事告知村长。
村长听得变了脸色:“他居然敢?我不是说过这个生意暂时先不做了,避避风头吗?竟然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白志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那天就看他不对劲了。他嫌伙食不好,一门心思想再干一票呢!没成想碰上了慕家这颗硬钉子,狠狠栽了个跟头。活该!”
村长气愤之余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啊,这事不对啊!”
“什么不对?哪里不对?”白志军不解地看着白永泽。
白永泽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不算上矿上原有的人,其他人是外出打工回来后陆陆续续来的。过年之际大伙儿都忙着返乡,偏就他们在四处找房子?瞧他们的行为举止,不像一般的农户人家,更不像是遭了难或者被家里赶出来的。”
“不知道。我四周打听了一下,来了这么些日子,慕家很少和旁边的人家打交道,也没个交好的,只维持着点头之交。”白志军平了平心头的怒火,“倒像是不准备在这儿久住似的。”
村长被他的话点醒:“你说的有点道理。如果真是那样,慕家搬来白家村的用意,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村里条件比不得镇上。”
白志军有些犹疑:“说他们别有用心,我倒是觉得不会。过年城里镇上租金高得吓人,他们租不起房子只能来村里住,这也没什么不对。”
村长点点头:“或许我的顾虑是多余的。还有件事——”他在白志军耳边轻声说道,“留着白小离始终是个祸害。毕竟她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若真的成功逃出去了,那白家村的秘密可能就不是秘密。谁也不敢说她到底对村里的事情知道多少,也无法判断她是否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
这也是她为何会对白小离这般狠心的原因。她怕自己对女儿太好,就无法狠心离开,也怕白小离因为她的离开而遭难。无可厚非的是,她爱自己胜过爱女儿。这一点,离思从未否认。
白志军听罢连连点头:“村长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我想着这事好办。白阿奶是个见钱眼开的,又是她的亲奶奶。把她卖了,和咱们扯不上关系,没准还能趁机试探出慕家的态度和意图。”白永泽始终不太放心。
白志军赶忙应下。他是个十足的狗腿子,忽然愣愣地开口:“村长,您说白老太卖自个儿亲孙女,这事儿能成吗?若是慕家那两个人插手的话……”
白永泽阴着脸看着窗外:“她是她亲奶奶,也是她唯一的至亲长辈。她有权利决定怎么安置孩子。至于慕家,他们还能管别人家的事?”
白志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白永泽说了半天没听到回话,回头才发现白志军在神游天外。“你在想什么?”他看起来表情阴鸷,有些吓人。
白志军眨眨眼,实诚地说:“眼下大雪封山尚未融化,白小离暂时还出不了村子。再者,她模样太好了,若是买她的是大户人家,岂不是对我们更不利?最重要的是,村子里的大秘密不能被衙门关注到。总不能一碗药把人毒哑了。”
若是她真的知晓村里的秘密,毒哑弄瞎也不能保证就没有威胁。话本里那些被赶出家门的庶子庶女,回来后大杀四方的故事不少。
总归是个祸害。
夕云社里,明锦正坐在铜镜前画眉。艳若桃李,柳眉杏目,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她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上的眉笔一抖,眉毛直冲云霄。她皱着眉,用帕子擦拭嘴角:“哪个小秃驴在背后放屁?!”
陈晓棉曾经赞叹明锦是戏曲大家,殊不知这位大家祖上是东北人。
村长听他这一分析,才意识到先前忽略的是什么:“那你说怎么办?”
白志军说:“白小离得死。最好死在她亲人手里。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村长摩挲着手里的红色念珠:“杀人?”
白志军嗤笑一声:“又不是没杀过。”
白永泽取下手里的念珠放在桌上。不过区区一个孩童的性命,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村里对于白小离的看法,也是他有意放出去的。只他一句话,便让白小离的童年冠上了“小骗子、撒谎精、装可怜”的标签。可以说,她的悲惨生活逃不了他的干预和放纵。
白永泽很喜欢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也是,世人总喜欢掌控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掌控驱使。
因此,离思不能留。白小离更不能留。
任何阻挡他发财之路的人,都得死!
他朝白志军挥挥手:“去办吧。”
“是。”白志军揉揉鼻子,笑着走出去。打开门时,白永泽又叫住了他。
“等过完元月,叔帮你找个媳妇。”
白志军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哎,谢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