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背上的竹篓里塞得满满当当,看得人眼红。
村民们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竹篓上了。
“是慕小郎君。那一个小丫头,咋看着有点眼熟。”
“是白小离!奇怪,白小离怎么和他在一起?是被慕家收养了吗?”
“她洗干净居然这么好看,好像长胖了一点。慕家对她真好啊。”
“是啊,起初我还以为慕家收养她是给自家孩子找贴身丫鬟呢。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有丫鬟跟着,不用自己动手,更不用干活,整天赏花扑蝶,命可太好了!”
“可是不当丫鬟,那收养白小离做什么?他们自己不是有孩子么?看着两三岁,依我说一个孩子还照顾不过来呢。这饭桌上又多一张嘴,图的什么?”
“哎,你们说,白家那疯老太太会同意把白小离给他们?”
“怎么同意的不知道。不过眼下看来是同意了,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跟着他们。”
夙西洲看了一眼四周,很快将目光锁定到颤颤巍巍的白宝亮和蛮横泼辣的白氏身上。他身量极高,走到白宝亮身旁时整整高了一个头,气势上先声夺人。
“发生了何事?”他看向慕云卿。
慕云卿眉头微皱,眼神冷冽,向下的嘴角告诉众人她现在心里极为不爽。全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敌意,夙西洲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想把对方的头打歪。
“他抱走了徐楹。”慕云卿说了六个字。
夙西洲直接捏着后领一把拎起白宝亮。白宝亮的双腿悬空,无助地乱晃。
“敢抱走我家孩子,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哎,你放开我儿子!”白氏扯着嗓子给儿子狡辩,“这话得说清楚,你家孩子是自己跑出来的,我家宝亮是看孩子长得可爱,好心想送她回家而已。”
旁边的婶子不屑地撇嘴:“白宝亮会这么好心?再说哪有送孩子回家走反方向的。”
白氏凶狠地瞪回去:“那孩子才多大,话都说不明白。宝亮不认得她,走错路不也正常。”
徐楹的小手紧紧抓住慕云卿的衣服,脸蛋贴着她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慕云卿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僵硬,右手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徐楹不敢回头望,生怕那只手再次接近她,把她带走,关进看不到月亮的小黑屋里。慕云卿摸着她冰冷的小手,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但她没有放任徐楹一直沉溺在担忧害怕的情绪里。
“徐楹,听我说。眼前这个人你认得吗?是他带走你的吗?”慕云卿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对上她犹疑不定的眼神。
慕云卿心里一紧。不对,这个眼神,似乎怀疑远胜过害怕。不应该啊。莫非——她曾经经历过?
她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她之前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而是被人抱走的。等等,抱走她的人,极有可能是认识她的人——她的亲人。
很好。慕云卿磨了磨牙,又是想把人打残的一天。
若是二次伤害,慕云卿没把握徐楹会给出回应。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跌倒——摔倒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勇敢的心。
但徐楹不会给自己软弱逃避的机会。她的小手环着慕云卿的脖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白宝亮的方向。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边:“坏,坏……”一边说,一边委屈害怕地掉眼泪。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白氏张牙舞爪地朝慕云卿扑过来。慕云卿后退一步,她直接扑了个空。
“我家孩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慕云卿微微抱紧徐楹,给她坚定的力量。
“她才几岁,她的话怎么能信?”白氏在一旁跳脚,试图再次扑过来。
然后她被夙西洲一脚踹翻在地上。
白家村的人惊恐地看着他。“真不愧是两口子啊。”踹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夙西洲看了眼身旁的白小离。她似有所感,也抬头看向他,然后走到慕云卿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衣裳。
“只要是我家孩子说的,我都信!”慕云卿忽然嗤笑一声,“再说,有的时候大人说的反倒不是人话,心眼儿跟煤球似的,还不如小孩子诚实。”
慕云卿没有看到,徐楹定了一秒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相信我!
夙西洲秉着“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原则,把白宝亮也踹翻在地上。若不是白家老头子不在场,这会儿子躺地上的人还得多一个。
魔尊的脾气没比慕云卿好多少,下手更黑。慕云卿踹人顶多让他蹭破点皮,夙西洲踹人用了暗劲,白宝亮至少得疼上半年。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主。”白家村的人得出了这个共识。
村长媳妇回过神来收拾烂摊子:“好了好了,都一个村的,教训几下也够了。慕家的,赶紧带着你家孩子回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孩子该饿了。”
她不敢说重话,生怕夙西洲下一个踹的就是她。
围观群众如醍醐灌顶,树倒猢狲散。
“哎呀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做饭了。”
“是啊是啊,我儿子还饿着肚子呢,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他该哭闹了。”
“哎呀我的鸡几日没下蛋,不知是怎么了。婶子快陪我去瞧瞧。”
几个呼吸的工夫,吃瓜群众跑了个没影。
慕云卿瞥了哀嚎哭丧的白氏母子一眼,牵着衣袖上那只小手的主人就往家走。夙西洲看都不看他们,直接跟着慕云卿走了。
待小路上只有他们母子时,白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哭天抢地:“这都什么世道啊,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都是一群窝囊废,当着人的面一个屁都没敢放!”
白宝亮疼得直抽气:“嘶——我的手!”
白氏急忙爬起来关心儿子:“儿砸,你还好吗?”
白宝亮疼出了一脑门的汗,后背湿了一大块:“娘,我疼。嘶——这小娘儿们下手也太狠了。哦对了,她会武功!”
白氏闻言也落下一滴冷汗,一把拍在儿子后背上:“你怎么不早说!我听说这些跑江湖的人都是刀口舔血,不把人命当人命的。”
势均力敌尚可一搏,强上一线尚可一争。可若实力相差过于悬殊,挑衅就等于是找死。
“哎呦我的娘哎,我都要被你拍吐血了。”白宝亮痛得龇牙咧嘴,“我这还来不及说,你就已经直愣愣地冲上去了。”
白氏越想越气,又踢了儿子两脚:“混蛋玩意儿,没用的东西,害你老娘多挨了两脚。”心口都疼得紧。
白宝亮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捂手还是捂脚:“你可真是我的亲娘啊!”
好在他的亲娘还是很仁慈地将他送到村里的老大夫家,掰好了脱臼的胳膊。
“白小离这回是走了运了。”那天晚上,村里不少人家都在讨论。
“我倒不怎么看好他们。你看今日他们惹了多大的乱子。眼下是村长恰巧不在,过几日他回来了,指不定会把慕家三人赶出村子。到时候白小离还不是得留下来。”
老婆子不认同:“慕家小郎君打一次猎能抓到那么多,多养一个孩子能养不活?”
“妇人之见。”老头子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自己的孩子,能有多少感情?再说慕家本就有一个孩子。”
“哦,也是。同样都是女孩子,当然是偏爱自己亲生的。”
说着说着,老头子突然阴谋论起来:“除非他们家的孩子没了,或者丢了。”
老婆子猛地一激灵:“所以今儿若是真被白宝亮得手了,才真中了白小离的下怀。”
老头子一脸高深莫测,摸了摸乱七八糟的胡子:“没错。”
老婆子明白过来了:“这小丫头看着年纪小,心思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