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第七层
## 第十二章：共存
妈妈教了他怎么做。
方法很简单。
找到身体深处那个古老的意识。
和他对话。
让他选择。
他可以选择完全醒过来，取代江城的意识。
他也可以选择进入江城给他准备的"空间"里，成为江城的一部分。
关键是——
他要有理由选择后者。
江城闭上眼睛。
他找到了他。
在身体的最深处。
在意识的最黑暗的地方。
有一个人。
他很老。
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背微微佝偻着。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是谁？"江城问。
"你知道的。"老人说，"我是你的祖先。"
"我叫什么名字？"
"江远。"老人说，"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意思是看得很远。"
"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江远说，"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江远说，"等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现在你等到了。"
江远看着他。
"你想让我离开。"江远说。
"不是离开。"江城说，"是换一个地方。"
"换到哪里？"
"换到我给你准备的地方。"江城说，"一个你能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如果我让你完全醒过来，"江城说，"我会消失。"
"对。"
"我不想消失。"江城说，"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什么事？"
"我想写完我的小说。"江城说，"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我想遇到一个爱我的人。"
江远看着他。
"我想做的事太多了。"江城说，"我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所以你不想让我醒过来。"
"我想让你和我在一起。"江城说，"不是取代我，是和我一起。"
"怎么一起？"
"你住在我给你准备的房间里。"江城说，"你能在里面看到外面的世界。你能通过我感受这个世界。你能看到我写的每一个字，听到我说的每一句话。"
"但我不能控制你。"
"对。"江城说，"你只能看，只能听，不能动。"
江远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城。
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这个黑暗里待了多久吗？"他问。
"多久？"
"四十年。"江远说，"在这栋楼里，我待了四十年。"
"四十年上面是多少？"
"四十年上面是四十年。"江远说，"但在这黑暗里，是四千年。"
"四千年？"
"对。"江远说，"四千年我都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江远说，"等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你等到了吗？"
江远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你理解我吗？"
江城想了想。
"我想理解。"他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江远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经历过的事。"江城说，"告诉我这栋楼的历史。告诉我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想知道？"
"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写进我的小说里。"江城说，"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栋楼。知道这个地方。知道有一个人为了封住那个东西，在这里守了四千年。"
江远看着他。
"你真的要写？"
"真的。"
"你不会忘记？"
"不会。"江城说，"我会永远记得。"
江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住进你给我准备的房间里。"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动了一下。
"你答应了？"
"答应了。"江远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江远说，"你给我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
"对。"江远说，"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了。我已经忘了故事是什么感觉了。"
江城看着他。
他想起了妈妈。
妈妈在这个黑暗里待了三十九年。
他想起了林正德。
林正德在这个黑暗里待了四十年。
他们都和他一样，被困在这个地方，不能出去，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他有机会。
他有机会带他们出去。
不是用他的身体。
是用他的文字。
"好。"江城说，"我每天给你讲一个故事。"
江远笑了。
"成交。"
然后江城感觉到那个古老的意识动了。
它在往他身体深处走。
往一个他刚刚创造出来的空间里走。
那个空间很小。
只能容下一个人。
但足够让他住下。
足够让他看到外面的世界。
足够让他听到江城给他讲的每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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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进去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亮了。
江城睁开眼睛。
他站在妈妈的小房间里。
妈妈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
"你做到了。"她说。
"他答应和我一起了。"
"我听到了。"妈妈说，"他进去了。"
江城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江远。
他在那个空间里，正在往四周看。
"妈，"江城说，"我们能出去了吗？"
妈妈笑了。
"能。"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这次的凉不一样。
这次的凉是真实的。
是活人的凉。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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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404。
走廊里站着很多人。
方晓。林正德。林婆婆。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这一刻。
"门开了。"林正德说。
他看着江城和江敏，眼睛里有泪光。
"四十年了。"他说，"终于开了。"
林婆婆走上前，在江敏面前站住。
她伸出手，摸了摸江敏的脸。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江敏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江城。
"城城。"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江城看着她。
他妈妈。
他真正的妈妈。
"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他说。
"我知道。"妈妈说，"我们回家再说。"
"我们回家？"
"对。"妈妈说，"我们回家。"
她拉着他，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那扇暗红色的门。
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门开着。
门后是阳光。
很亮的阳光。
江城眯起眼睛，看着那光。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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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完**
**《消失的第七层》第二部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