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第七层
## 第九章：林婆婆
江城跟着老太太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很长。
比他想象的更长。
他经过一扇又一扇门。门上都标着房间号，301、302、303……一直排过去，看不到尽头。
"这栋楼有多少层？"他问。
"六层。"老太太说。
"不对。"江城说，"应该是七层。"
老太太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江城。
"你记得？"
"我不知道。"江城说，"就是觉得应该是七层。"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和她一样。"她说。
"和谁一样？"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我来。"她说，"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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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房间门是关着的。
老太太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城跟在她身后。
403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是关着的，外面透不进来一点光。
房间里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多岁，短发，穿一件黑色卫衣，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看到江城，抬起头，笑了。
"来了？"
江城盯着她。
他认出了她。
"你是周琳？"
周琳。
他的编辑。
今天早上还和他一起吃饭的编辑。
但她不是周琳。
周琳戴眼镜，短发，说话很快，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眼前这个女人，没有戴眼镜，头发比周琳的更长，眼神更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会眯起来。
她只是长得像周琳。
很像。
"我是方晓。"女人说，"方是方向的方，晓是破晓的晓。"
"你怎么长得像——"
"我不知道。"方晓说，"我一直长这样。"
江城盯着她。
她说得对。
她不是周琳。
她只是一个长得像周琳的人。
"你找我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不是我要找你。"方晓说，"是她要找你。"
"谁？"
方晓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另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这是谁？"
"你猜。"
江城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他走近了一步。
老人的脸很瘦，瘦得像是只有骨头。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我不认识你。"江城说。
老人没有动。
"但我认识你。"方晓说，"或者说我认识像你的人。"
"什么意思？"
方晓走到老人床边，低头看着她。
"二十二年前，"方晓说，"有一个人进入了这栋楼的第八层。"
江城愣住了。
"第八层？"
"对。"方晓说，"你知道第八层是什么吗？"
"不知道。"
"第八层是核心。"方晓说，"这栋楼所有的秘密，都藏在第八层里。"
"什么秘密？"
方晓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老人的脸。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她叫林音。"方晓说。
林音。
这个名字……
江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音是谁？"
"她是你的母亲。"
江城感觉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什么？"
"林音，"方晓重复了一遍，"是你的母亲。"
"不可能。"江城说，"我妈叫江敏。她2004年失踪的。"
"江敏不是她的真名。"方晓说，"她有两个名字。在外面，她叫江敏。在这栋楼里，她叫林音。"
"为什么？"
"因为她是这栋楼里的人。"方晓说，"她出生在这栋楼里。"
"出生在这栋楼里？"
"对。"方晓说，"她是这栋楼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这不可能。"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方晓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短发，圆脸，笑得很温柔。
婴儿很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这是谁？"
"这是林音抱着你。"方晓说，"你刚出生的时候。"
江城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
她的脸，他认得。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
那个站在黑暗最深处等他的女人。
"这不是我妈。"江城说。
"这就是你妈。"方晓说，"她叫林音。她在这栋楼里出生，长大，然后有一天，她离开了这栋楼，去了外面的世界。"
"然后呢？"
"然后她遇见了你爸。"方晓说，"然后有了你。"
"那她为什么要回来？"
方晓沉默了。
她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还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因为她要救你。"方晓说。
"救我？"
"你出生的时候，那东西就盯上了你。"方晓说，"你是江家的血脉。江家的血脉是那东西的载体。"
"载体？"
"对。"方晓说，"江家世世代代都是那东西的载体。你妈想保护你，不想让你成为下一个载体。所以她回来了。"
"回到这栋楼里？"
"对。"方晓说，"她想用这栋楼的力量，把那东西封死。那东西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成功了吗？"
方晓看着床上的老人。
"成功了。"她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她在这栋楼的第八层里待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江城说，"不是一年吗？"
"在上面是一年。"方晓说，"在下面，是三千八百年。"
"三千八百年？"
"对。"方晓说，"她在第八层里待了三千八百年。"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她现在——"
"她现在在这里。"方晓说，"她从第八层出来了。"
"出来了？"
"出来了。"方晓说，"但她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方晓指了指床上的老人。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方晓说，"她已经在这栋楼里待了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
"对。"方晓说，"你知道在这栋楼里待二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吗？"
江城摇了摇头。
"意味着她已经不是人了。"方晓说，"她已经变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一部分？"
"对。"方晓说，"她已经和这栋楼融为一体了。她不能离开这栋楼，不能离开这张床，甚至不能睁开眼睛。"
江城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的脸很平静。
像是在睡觉。
"她有意识吗？"他问。
"有。"方晓说，"但她的意识在这栋楼里。"
"在这栋楼的哪里？"
方晓指了指墙壁。
"在这栋楼的每一面墙里。"
江城看着墙壁。
灰白色的墙壁。
"你妈把自己变成了这栋楼。"方晓说，"她用她的意识，覆盖了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封住那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方晓看着他。
"你想知道吗？"
"想。"
"那你跟我来。"
方晓走向门口。
"去哪里？"
"404。"方晓说，"答案在404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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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门是关着的。
和403一样普通的门。
但江城知道404不普通。
404是这栋楼的核心。
404是那东西的所在。
方晓站在门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是普通的房间。
房间很大。大约是普通房间的三倍。墙壁是黑色的。天花板很高，看不清顶。地板是灰色的水泥，有水渍，有划痕。
房间中央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白色长裙，短发，脸很白。
和403那个老人一样的脸。
但不一样。
403那个老人是老的，瘦的，干枯的。
404这个女人是年轻的，饱满的，年轻的。
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线上的样子。
"这是谁？"江城问。
"这是你妈年轻的时候。"方晓说。
"年轻的时候？"
"对。"方晓说，"这是她1987年的样子。"
"1987年？"
"对。"方晓说，"1987年，她搬进了这栋楼。"
江城看着床上的女人。
女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很安静。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从1987年开始。"方晓说，"一直没有醒过。"
"1987年到现在——"
"三十九年。"方晓说，"上面是三十九年。"
"那下面呢？"
"下面，"方晓说，"是三千九百年。"
江城看着床上的女人。
三千九百年。
她在梦里躺了三千九百年。
"那东西在哪里？"他问。
方晓指了指床。
"在这里。"她说，"就在她身体里。"
江城盯着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体里住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栋楼的正中心。
在这个最深的房间里。
在这个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我能救她吗？"他问。
方晓看着他。
"你想救她吗？"
"想。"
"哪怕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方晓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
"你需要进入第八层。"她说，"进入那东西的核心。"
"怎么进入？"
"用你的血。"方晓说，"用江家的血脉。"
"我的血？"
"对。"方晓说，"你是江家最后的血脉。你身上有足够的血脉力量，打开通往核心的门。"
"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在核心里找到你妈。"方晓说，"把她带出来。"
"能带出来吗？"
方晓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进去了，"她说，"你可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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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