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第七层
## 第五章：出口
"出口？"江城看着林正德，"你说她是出口？"
"对。"林正德说，"载体不只是载体。载体同时也是出口。"
"什么意思？"
"那个东西住在载体身上，"林正德说，"但它不能一直待在载体身上。它需要呼吸。它需要空间。所以载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让那个东西出来透透气。"
"透气？"
"对。透气。"林正德说，"在第四层和第七层之间，有一条通道。那条通道就是那个东西的呼吸口。"
"1988年的火灾——"
"烧的就是那条呼吸口。"林正德说，"你妈想把它彻底堵死。"
"但她失败了。"
"她没有完全失败。"林正德说，"她只是把呼吸口从实体变成了非实体。"
"呼吸口现在是——"
"是林音。"林正德指着床上的女人，"她的身体是通道。她睡着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住在她里面。她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从她身体里出来。"
"出来去哪里？"
"去第七层。"林正德说，"第七层是它真正的家。"
"那我妈呢？"江城问，"我妈现在在哪里？"
林正德沉默了。
"你妈2004年进入第七层，"他说，"是想从里面把那个东西彻底消灭。"
"消灭？"
"对。"林正德说，"她找到了一种方法。一种只有在第七层内部才能使用的方法。"
"什么方法？"
"用江家的血脉，污染那个东西的源头。"林正德说，"那个东西是从第七层的核心产生的。只要污染了核心，那个东西就会被消灭。"
"污染？怎么污染？"
"用血。"林正德说，"用江家世代累积的血，把核心里的东西噎死。"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我妈的血不够？"
"一个人的血不够。"林正德说，"需要一个家族的血。几代人的血。"
"所以我妈要回去？"
"对。"林正德说，"她要回到第七层，回到核心所在的地方，把所有的江家血脉集中在一起。"
"但她是唯一活着的江家人了。"
"所以她需要更多。"林正德说。
"更多？"
"更多的江家血脉。"林正德说，"你妈怀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一部分血脉分给你了。"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你是说——"
"你是你妈的后备。"林正德说，"她把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活着。是为了让你成为第二个载体。"
江城往后退了一步。
"不。"
"这是真的。"林正德说，"你妈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可能完不成消灭那个东西的任务。所以她提前准备了你。"
"我是备胎？"
"你是保险。"林正德说，"如果你妈成功了，那个东西被消灭了，你就是普通人。如果你妈失败了，那个东西没有被消灭，你就会成为新的载体。"
"新的载体。"
"对。"林正德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东西选中了你。为什么那扇门只对江家人打开。为什么你从第一天搬进来就能听到脚步声。"
江城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妈妈。
他以为他妈妈失踪是因为意外。
他以为他妈妈失踪是因为那栋楼的诅咒。
但实际上——
"你妈不是受害者。"林正德说，"你妈是猎人。"
江城抬起头。
"那我呢？"
"你是猎物。"林正德说，"也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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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方晓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刀片，刀片很小，像是裁纸刀的那种刀片。
"你说完了？"她问林正德。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方晓走进房间。她绕过那些蜡烛，在床边站住。她低头看着林音。
"林音是我姐姐。"她说。
江城愣住了。
"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方晓说，"我们父亲是同一个人。我们母亲不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
"我找了二十二年。"方晓说，"二十二年，我一直在找我姐。"
"你找她做什么？"
方晓转过头来，看着江城。
"救她。"
她举起手里的刀片。
然后她用刀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道血线从她的指尖渗出来。血是暗红色的，比正常的血要暗，像是氧化了很久的血。
方晓把手指按在林音的额头上。
血在林音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
那个印记开始发光。
很微弱的红光，从林音的额头往四周蔓延，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血管爬过她的皮肤。
林音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那种深棕色的黑，是那种完全没有颜色的黑，像是一口深井，像是一片虚空。
"林音。"方晓说。
林音没有回答。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僵硬，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人偶。她的眼睛看向方晓，然后又转向江城，最后停在林正德身上。
"你回来了。"林音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回来了。"林正德说。
"你带了他来。"林音看着江城。
"对。"
"为什么？"
"因为他妈让我们带他来的。"
林音从床上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在压着她。她走到江城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长得像她。"林音说。
"像我妈？"
"像你妈。"林音说，"尤其是眼睛。"
江城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完全没有颜色的黑色眼睛。
"你见过我妈？"
"见过。"林音说，"她2004年来过这里。"
"她现在在哪里？"
林音歪着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她在里面。"林音说，"在里面很深的地方。"
"第七层？"
"不是第七层。"林音说，"是第八层。"
江城愣住了。
"第八层？"
"对。"林音说，"第七层只是入口。真正的层数在第七层下面。"
"第七层下面还有一层？"
"不是一层。"林音说，"是无数层。"
她伸出手，指向墙壁。
"你以为这里是404？"她说，"不。这里不是404。这里是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的缝隙。"
"缝隙？"
"对。"林音说，"这栋楼总共有八层。但只有第七层是实体存在的。其他所有层都是缝隙。"
"第四层呢？"
"第四层是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缝隙。"林音说，"第五层是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的缝隙。"
"那第六层呢？"
"第六层是第五层和第七层之间的缝隙。"
江城感觉脑子要裂开了。
"等等，"他说，"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很简单。"林音说，"这栋楼的层数和正常建筑的层数不是对应的。"
"怎么不对应？"
"你看到的四楼，不是第四层。"林音说，"你看到的四楼是第六层。"
"第六层？"
"对。"林音说，"你住的六楼也不是第六层。你住的六楼是第八层。"
江城彻底懵了。
"那这栋楼到底有几层？"
"八层。"林音说，"但你看到的只有六层。"
"另外两层呢？"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林音说，"在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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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装不下了。
林音和方晓站在一旁，在说什么。他没听清。
林正德坐在蜡烛旁边，看着墙，像是在等什么。
"我该怎么做？"江城问。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起来。
"我该怎么做？"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
林正德转过头来。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想救我妈。"
"然后呢？"
"然后离开这里。"
"然后呢？"
"然后让这一切结束。"
林正德站起来。
"那你只有一个选择。"他说。
"什么选择？"
林正德看着他。
"进入第八层。"
"第八层？"
"对。"林正德说，"你妈在第八层。那个东西的源头在第八层。你想救她，想结束这一切，你必须进入第八层。"
"怎么进入？"
"你已经在这里了。"林正德说，"你已经站在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的缝隙里了。"
他指了指四周。
"这里就是入口。"他说，"你往前走一步，就是第八层。"
江城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灰色的水泥地板，有水渍，有划痕，有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暗色痕迹。
"往前走一步？"
"对。"林正德说，"但你要想清楚。"
"想清什么？"
"进入第八层之后，你可能出不来。"林正德说，"你妈进去了二十二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林正德说，"你是载体。你身上有那个东西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脉。"林正德说，"江家的血脉。那个东西需要江家的血脉才能存在于现实中。如果你进入第八层，用你的血脉污染核心，那个东西会被削弱。"
"削弱？不是消灭？"
"消灭需要更多。"林正德说，"但削弱已经够了。削弱之后，那个东西会陷入沉睡。沉睡的时间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一百年。"
"然后呢？"
"然后你会有一段时间的自由。"林正德说，"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想办法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林正德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妈在里面。她可能知道。"
江城看向墙。
墙是黑色的。
像是煤或者墨汁刷过的那种黑。
墙上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
"怎么走？"他问。
林正德指了指他脚下。
"蹲下来。"他说，"看地面。"
江城蹲下来，盯着地面。
灰色的水泥地板。
他看到了。
地面上有痕迹。
不是划痕，不是水渍，是——脚印。
很淡的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但现在被磨损出来了。
脚印从他的脚下往前延伸，一直延伸到墙边。
脚印很小。
像是女人的脚。
他妈妈的脚。
"跟着脚印走。"林正德说，"脚印会带你去她在的地方。"
江城站起来。
他看着那双脚印。
他妈妈二十二年前走过这条路。
现在他要去走同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踩在地上，踩在那双脚印上。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印在地面上延伸，绕过一个蜡烛堆，穿过一片空地，最后停在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角落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黑色墙壁，同样的灰色地板，同样的潮湿和阴冷。
但脚印在那里停了。
停在一块大约两米宽的区域里。
江城低头看着那块地面。
地面和其他地方一样，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奇怪的触感，从他的脚底传上来。
像是站在某个东西的正上方。
某个活着的。
某个呼吸的。
某个等待的。
"就是这里。"林正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跺脚。"
江城抬起脚，使劲跺了下去。
一声闷响。
然后——
地板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某种更诡异的裂开。像是地面变成了水，变成了液体，在他脚下凹陷下去，陷成一个洞，陷成一条通道，陷成一个通往某个地方的入口。
入口里是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黑暗里有东西。
有光。
很微弱的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光。
像是地底深处的地底深处的地底深处，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江城看了一眼那个光。
然后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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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