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第七层
## 第四章:血
江城盯着方晓。
"你说什么?"
"用血。"方晓重复了一遍,"404的门不用钥匙锁。404的门用人锁。"
"用人锁?"
"用江家人的血。"方晓说,"你妈妈的血。或者说,她的血脉。"
江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两个月。"方晓说,"两个月,够我问出很多事了。"
"谁告诉你的?"
方晓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的是液体。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
"你猜。"
江城没有猜。他看着那个玻璃瓶,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2004年3月14日,"方晓说,"你妈妈失踪那天晚上,在这栋楼里死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方晓说,"发现这具尸体的人是404的住户。那天晚上,404的住户听到楼下有声音,下楼去看,看到门开着,有个人躺在地上。"
"地上?"
"楼梯间里。四楼的楼梯间。"方晓说,"四楼楼梯间是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江城想起来,他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房东说过一句话。当时他问房东这栋楼有没有监控,房东说没有。问他住哪,他说六楼。房东说六楼六01,六楼就六01。
当时他以为房东是耳朵不好。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四楼楼梯间,"他说,"404的住户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方晓说,"警察来了,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案子到现在都没结。"
"所以你拿着这个——"
"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样东西。"方晓把玻璃瓶举到灯光下,"当时404的住户把这个藏起来了。藏了二十年。"
"为什么?"
"因为她怕。"
"怕什么?"
方晓把玻璃瓶收回口袋。
"怕404。"她说,"怕404里的东西。"
"404里有什么?"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方晓说,"今晚就可以。"
江城盯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404?"
"我说了,"方晓说,"我找我的朋友。"
"你朋友和404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404的住户。"
江城愣住了。
"你朋友——"
"她叫林音。"方晓说,"2004年3月10日,她搬进了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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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回到六楼。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自己房间的门。
门是关着的。
他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但床上多了东西。
床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江敏的裙子。
那件白色的棉麻长裙。
他走过去,把裙子拿起来。裙子是凉的,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在地下室里放过很久。他把裙子翻过来,检查口袋。
左口袋是空的。
右口袋里有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摸出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城城,妈妈在这里等你。来404。**
江城把纸条攥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他还有十七分钟。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想起来一件事。
404用的是江家的血。
他妈妈的血。
那他现在身上流的,是不是他妈的血?
是。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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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
404。
江城站在404门前。
门是关着的,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木头门板,暗红色,没有任何标记。但现在,门缝下面透出来一丝光。
很细的一道光。
像是蜡烛的光。
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是403那种普通的房间。
房间很大。大约是普通房间的三倍。墙壁是黑色的,像是煤或者墨汁刷过的那种黑。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顶。地板是灰色的水泥,有水渍,有划痕,有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暗色痕迹。
房间中央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多岁,短发,脸很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有很多褶皱,像是穿了很久没有换过。
床周围是一圈蜡烛。
大约二十根蜡烛,围成一个大圈,把床围在中间。蜡烛都是燃着的,火苗很小,但很稳定,照亮了整个房间。
江城走进房间。
地板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动。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冰凉的。
和所有这栋楼里的东西一样,冰凉的。
但她有体温。
很低的体温,但有。
她还活着。
江城盯着她的脸。
他认出了她。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方晓给他看过那张照片。
2004年3月10日。
六个年轻人站在一栋楼前面。
其中一个,短发,脸很小,笑得很甜。
就是床上这个女人。
林音。
方晓的朋友。
"你找到她了。"
江城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方晓。
是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穿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看起来很累,很老,但眼神很亮。
"你是谁?"江城问。
"我姓林。"男人说,"林正德。"
林正德。
江城在方晓给他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林正德。鸣翠公寓第一任住户。1950年代入住,1988年火灾后失踪。官方记录显示他在1988年的火灾中死亡,遗体没有找到。
但他站在这里。
一个应该死了四十年的人,站在404的门口。
"你怎么还活着?"江城问。
"我从来没死过。"林正德说,"我只是不在这栋楼的正常时间里。"
"什么意思?"
林正德走进房间。他绕过那些蜡烛,在床边站住。他低头看着林音。
"她在这里躺了二十二年了。"他说,"每隔一个月14号,404的门会打开一次。但只有江家人的血能打开。"
"所以你等了二十二年。"
"不是二十二年。"林正德说,"是四十三年。"
他抬起头,看着江城。
"从1983年开始,我就在这里等了。"
1983年。
比鸣翠公寓建成还早四年。
"你知道这栋楼的历史吗?"林正德问。
"不知道。"
"这栋楼不是1987年建成的。"林正德说,"这栋楼1983年就有了。1987年的'建成',只是给一栋已经存在的楼补了一张房产证。"
"为什么?"
"因为1983年之前,这栋楼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林正德说,"它不属于政府,不属于任何机构,不属于任何人。它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凭空出现。"林正德说,"1983年的某一天夜里,这块地上突然多了一栋楼。没有施工,没有图纸,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第二天早上,路过的人发现这里多了一栋六层楼。"
"六层?"
"对。六层。但不是现在的六层。"
林正德走到墙边,伸手摸着墙壁。
"1983年的鸣翠公寓,"他说,"实际上是七层。"
江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背滑下去了。
"第七层在哪里?"
"在这里。"林正德拍了拍墙壁,"就在这面墙后面。"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江城。
"这栋楼不是楼。"他说,"这栋楼是一个锚。"
"锚?"
"锚定某样东西的锚。"林正德说,"第七层是这栋楼的真正层数。1983年这栋楼出现的时候,第七层就已经在那里了。"
"那为什么1988年的新闻说违建被拆除了?"
"违建是真的。"林正德说,"1988年之前,第七层是实体存在的。它有门,有窗,有楼梯和上面各层的通道。但1988年的火灾之后,第七层变成了非实体。"
"非实体?"
"它还存在。"林正德说,"但它不再占据物理空间了。它存在于另一个维度里。"
"什么维度?"
林正德看着他。
"这栋楼里的时间。"他说,"第七层的时间流速和上面不一样。上面一天,下面一年。上面一年,下面一百年。"
江城愣住了。
"1988年到现在的2026年,"他说,"是38年。"
"对上面来说。"林正德说,"但对第七层来说,已经过了三千八百年了。"
"三千八百年?"
"三千八百乘以一百。"林正德说,"一千乘以一百乘以三。点八年等于三十八年。三十八年乘以一百等于三千八百年。"
江城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那我妈——"
"你妈1988年进入过第七层。"林正德说,"她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
"上面算的。"林正德说,"第七层里那三个月,是三百年。"
"她在里面待了三百年?"
"不是。"林正德说,"她在里面待了三个月。然后她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
林正德指了指床上的林音。
"用她换的。"
江城感觉血液从脸上退下去了。
"什么?"
"1988年的火灾,"林正德说,"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谁放的?"
"你妈。"
江城僵住了。
"你妈放的火,"林正德说,"是为了烧掉第四层和第七层之间的通道。"
"为什么?"
"因为第七层里有东西。"林正德说,"那个东西想要出来。它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它已经等不及了。它开始从第七层往第四层渗透。"
"什么东西?"
林正德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妈发现了这个,"林正德继续说,"她决定封住第七层。"
"怎么封?"
"用命。"林正德说,"用江家人的命。"
"江家人是——"
"是祭品。"林正德说,"这栋楼选择江家人,不是巧合。是那个东西的选择。"
"什么选择?"
"那个东西需要一个出口。"林正德说,"它不能自己出来。它需要一个载体。一个江家的载体。"
"江敏?"
"对。"林正德说,"江敏是载体。她1987年搬进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就已经选中了她。"
"那为什么2004年她又回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真相。"林正德说,"1988年的火灾没有完全封住第七层。那个通道只是被削弱了,不是被切断了。"
"那林音呢?"江城指着床上的女人,"林音是怎么回事?"
"林音是第三个载体。"林正德说,"你妈2004年回来,是想把载体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林音身上。"
"转移?"
"对。"林正德说,"载体不能自己选择放弃。那个东西会一直缠着载体,直到载体死掉。但载体可以把这个东西转移给另一个人。"
"转移给林音?"
"转移给一个愿意接受它的人。"林正德说,"2004年3月14日晚上,你妈带着六个人进入第七层。"
"六个人?"
"林音和其他五个人。"林正德说,"你妈想用他们做祭品,把那个东西引出来,然后转移到林音身上。"
"为什么是林音?"
"因为林音是自愿的。"林正德说,"她是唯一一个自愿接受那个东西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永生。"
江城愣住了。
"永生?"
"那个东西,"林正德说,"不是恶灵,不是鬼魂。它是另一个存在。一个已经活了几千年的存在。"
"几千年前的存在?"
"对。"林正德说,"它比这栋楼老得多。比这座城市老得多。"
"它是什么?"
"不知道。"林正德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见过它的真正样子。"
"那你呢?"
"我?"林正德笑了,笑容很苦涩,"我只是一个守门人。"
"守门人?"
"江家负责当载体。"林正德说,"我负责当守门人。"
"你是怎么当上守门人的?"
林正德看着他。
"1983年这栋楼出现的那天晚上,"他说,"我是第一个走进去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出不来。"林正德说,"我在第七层里待了五年。"
"五年?"
"上面算的五年。"林正德说,"第七层里,五年是五百年。"
"五百——"
"我在里面待了五百年。"林正德说,"然后我找到了出来的方法。"
"什么方法?"
林正德指了指床上的林音。
"她。"林正德说,"她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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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