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居的日子,慢得像叮咚溪谷的溪水,绕着满院水仙,淌出温柔的模样。小满每日晨光里侍弄花海,午后在灵植培育室忙活,饿了便随手摘颗清甜的灵果,或是啃块丹朱寄来的灵谷饼,凑活一口便算吃过,半点不讲究。
安墨看在眼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那日胡三娘来送新酿的桂花酒,随手在厨房支起灶台,不过半柱香,便端出一碗灵谷粥、一碟烤得金黄的灵薯,小满捧着粥碗,眉眼弯成月牙,吃得鼻尖沾了点粥沫,连声道甜。
那一刻,安墨心里便定了主意。他想亲手给小满做一顿热乎的吃食,想让她不用再凑活,想看着她吃着自己做的饭,笑得那般欢喜。
胡三娘临走时,安墨叫住她,墨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微微躬身:“三娘,求你教我做菜。”
胡三娘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直拍大腿,红衣猎猎,爽朗的笑声飘满庭院:“哎呦,我们安墨这是想给小满露一手呢!成!三娘保准把你教成能做满桌菜的大厨!”
隔日一早,胡三娘便拎着各式灵材、厨具来了水仙居,直接把厨房的灶台占了,安墨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却像个乖巧的学生,双手垂在身侧,眼神专注,连胡三娘说的每一个步骤,都认认真真记在心里。小满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当自家安墨的第一食客。
“先从最简单的来,灵谷粥和烤灵薯,不难,关键在火候。”胡三娘舀出灵谷,教他淘洗、加水,“水和谷的比例是三比一,火要温,熬半个时辰,搅和几回,别糊底。”
安墨点头,依着步骤来,淘洗灵谷时动作轻柔,加水时还用指尖仔细量着,生怕多一分少一分。可灶台的火到底不比魔族的煞气好控,温火被他不小心调旺,不过片刻,锅里便滋滋作响,糊味飘了出来。他慌忙去搅,锅底的灵谷已然焦黑,一碗灵谷粥,成了焦糊的黑粥。
烤灵薯倒简单,可安墨盯着灶台,竟忘了翻面,等闻到焦味时,灵薯外面已然烤得炭黑,掰开一看,里面还是白生生的,咬一口,又苦又生。
胡三娘看着那碗黑粥、几块焦薯,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再来!”
厨房的烟火气,便这般袅袅绕绕地升了起来。安墨学得执拗,一遍又一遍熬粥、烤薯,灶台边的碗碟堆了一堆,焦的、稀的、生的,样样都有,干净的厨房被他弄得一片狼藉,连衣角都沾了点点炭灰,可他半点不恼,只在每次失败后,默默收拾干净,重新再来。
小满坐在门口,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哪怕闻着飘出来的糊味,也觉得甜。
基础菜式练了几日,安墨总算能熬出一碗不糊的灵谷粥,胡三娘便开始教他进阶的——灵果酿禽肉、清炒灵蔬。这回更热闹了,安墨把盐罐当成了蜜罐,一勺盐下去,酿禽肉咸得发苦;翻炒灵蔬时没控好灵力,指尖的魔气稍溢,鲜嫩的灵蔬瞬间被烤得焦糊,捏都捏不动;更离谱的是,他竟把丹朱寄来、随手放在灶台边的催芽丹,当成了香料捏碎放了进去,蒸好的禽肉端出来,上面竟冒了几根嫩绿的小芽,看着古怪极了。
恰逢虎宝溜来水仙居,惦着庭院里的灵果,刚进院门就被胡三娘抓了个正着,直接按在餐桌前,成了专属试吃工具人。
虎宝看着桌上摆的咸苦酿禽肉、焦糊灵蔬、带芽蒸肉,咽了咽口水,在胡三娘的眼神威压下,硬着头皮夹了一块酿禽肉塞进嘴里。瞬间,咸意直冲脑门,他脸都皱成了包子,抓起桌边的灵果猛啃,半天才喘过气:“咸!太咸了!安墨哥哥,你是不是把整罐盐都放进去了?”
又尝了一口焦糊灵蔬,牙都快硌掉了,最后看到那带芽的蒸肉,虎宝直接往后缩,苦着脸嚷嚷:“我不吃这个!这个长芽了!怪吓人的!”
可看着安墨微微垂落的眼眸,透着一丝失落,虎宝又心软了,犹犹豫豫地夹了一小块,闭着眼塞进嘴里,嚼了嚼,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能含糊道:“比、比刚才的好吃点……”
安墨的目光瞬间亮了些,看向虎宝的眼神里还带了点感激。
一旁的小满笑着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口。咸得皱眉,便抿一口灵蜜水;焦得硌牙,便慢慢嚼着;连那带芽的蒸肉,也细细尝了,然后放下筷子,对着安墨竖起大拇指,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好吃!安墨做的最香了!就是粥要是少放一点盐,灵蔬炒软一点,就更完美啦!”
她从不是昧着良心夸,在她眼里,这满桌的菜,哪怕味道不佳,也藏着安墨的心意,是独一份的甜。
安墨看着小满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失落瞬间散了,只余下暖暖的温柔。他点点头,把小满的建议一字一句记下来,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的一点菜沫,轻声道:“下次,我做好。”
胡三娘看在眼里,嘴上吐槽他“厨艺没半点天赋,宠人的本事倒是天生的”,手里却依旧耐心指导,教他怎么控火、怎么辨调料、怎么拿捏灵力,连切菜的姿势,都手把手教。她看着安墨把灵果切得格外细碎,知道小满胃浅;看着他熬粥时特意多放了一勺灵蜜,知道小满喜甜;看着他每次做完饭,哪怕累得指尖发酸,也会默默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让小满沾一点烟火气,心里便愈发欣慰。
这般磕磕绊绊学了几日,安墨终于在胡三娘的指导下,做出了一道零失误的菜式——水仙蜜甜汤。用小满亲手种的水仙花瓣,搭配清甜的灵蜜、软糯的莲子,温火慢熬半个时辰,花瓣的清香融在汤里,灵蜜的甜不腻口,莲子熬得绵密,盛在白瓷碗里,清清爽爽,看着便让人欢喜。
他端着甜汤走到小满面前,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指尖还微微发颤:“小满,你尝尝。”
小满捧着碗,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水仙的香、灵蜜的甜、莲子的糯,暖乎乎的甜汤滑进胃里,连心底都跟着暖烘烘的。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便喝完了一碗,抬头看向安墨,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甜汤!”
安墨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墨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映着小满的身影,仿佛盛着整个世界。那一刻,所有熬糊的粥、烤焦的薯、做砸的菜,所有的笨拙与努力,都成了值得。
胡三娘离开时,给安墨留下了一本厚厚的厨艺手记,上面记着各式灵材的做法,字迹龙飞凤舞,还在扉页写了一行字:“用心做的饭,比山珍海味都甜。”她拍了拍安墨的肩,笑道:“慢慢练,不用急,小满吃着你的心意,比吃什么都香。”
此后,水仙居的厨房,依旧时常飘出淡淡的焦糊味,安墨的学厨之路,依旧磕磕绊绊,黑暗料理也偶尔会出炉。虎宝再来时,依旧会被抓去当试吃工具人,一边叫苦不迭,一边硬着头皮尝,却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带着笨拙的味道。
可水仙居的烟火气,却愈发浓郁了。清晨的灶台边,会有安墨熬粥的身影;午后的庭院里,会有小满喝着甜汤的笑意;偶尔的晚饭时,哪怕是一碗简单的灵谷粥、一碟烤灵薯,也吃得温温暖暖。
安墨的厨艺,终究没成为胡三娘口中的“大厨”,可他总能做出小满最爱的水仙蜜甜汤,总能把她喜欢的灵果切得细碎,总能把热乎的吃食端到她面前。
这份笨拙的温柔,藏在烟火气里,藏在一碗碗甜汤里,藏在安墨看向小满的每一个眼神里,成了水仙居里,最温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