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的话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陈默因极限运动而极度亢奋的神经。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阿飞的手上,心脏骤然一沉。
那枚鱼凫目印记,此刻不再是沉寂的图腾,而是一个贪婪的、与巨型“酒心”同频呼吸的能量端口。
每一次闪烁,阿飞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脸色便会再灰败一分。
那不是昏迷,那是在被活活榨干。
“单向传导……这是个单向的能量传导端口!”林语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恐惧与兴奋交织的颤音,“‘酒心’的跳动构建了一个能量场,而阿飞掌心的印记成了这个场中最薄弱的接入点。它们基于同一种血脉源头产生了共鸣,‘酒心’正在通过它,汲取阿飞的生命力!”
她飞快地在腕部的微型电脑上划动,一幅复杂的能量流向图被投影在半空中,清晰地展示着一道红色的能量线,从阿飞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向大厅中央那颗搏动的心脏。
“必须切断它!”林语笙咬着牙,“用常规方法隔离不了,这种共鸣绕过了物理层面。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更强、更纯粹的同源信号,强行覆盖掉这个链接!”
更强、更纯粹的同源信号……
陈默的视线从阿飞惨白的面孔,缓缓移到自己那只依旧紧握着青铜残片的右手上。
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回应林语笙的话,左手拇指猛地发力,将右手掌心死死压在青铜残片那锋利如刀的边缘上。
“嘶——”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在他掌心裂开,暗红色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
剧痛让他大脑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下一秒,陈默俯下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自己流淌着鲜血的手掌,精准地、重重地按在了阿飞那枚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鱼凫目印记之上。
两片温热的皮肤甫一接触,一股远比之前地面电网更狂暴的能量瞬间反噬而来。
阿飞掌心的印记红光暴涨,亮得几乎刺眼,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疯狂抵抗着陈默的侵入。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血液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向吸走,速度快得惊人。
不行,这样下去自己也会被吸干!
陈默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脑海中,那些沉睡的、属于川太公的古老记忆碎片,被这股强烈的刺激猛然激活。
他不再去想,不再去分析,而是凭借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催动着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地涌向掌心的伤口。
一股远比“酒心”搏动更古老、更霸道的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他掌心悍然发出!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蜂鸣。
阿飞掌心的红光在这股绝对纯粹的血脉威压下,仅仅抵抗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
那条连接着他与“酒心”的无形能量线,被陈默的血液硬生生挤了进去,强行“占线”并彻底掐断。
便携心率仪上那条与“酒心”完全重合的曲线,猛地一阵剧烈波动,随即脱离了原有的恐怖节拍,恢复成了一条微弱、却拥有独立频率的生命线。
陈默这才松开手,踉跄着退后半步,大口喘着粗气。
手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三人相互搀扶着,终于登上了大厅尽头那座宏伟的主平台。
平台由一整块巨大的青黑岩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而在平台的尽头,一条狭长的青铜桥梁,跨过深不见底的黑暗,直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酒心”。
然而,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流动水银般的光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整个青铜桥的入口完全封死。
光幕的下方,是一个与平台连为一体的石质基座,基座正中,有一个清晰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掌形凹槽。
“血脉契文……”老酿酒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基座边缘那些细密繁复的古老铭文,“这是古蜀王族的‘钥匙’,只有最纯正的鱼凫王血,才能让它‘开门’。”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迈步上前,将手掌稳稳地按进了那个冰冷的凹槽之中。
尺寸严丝合缝。
掌心的血液像是被海绵吸走一般,瞬间被凹槽吸收殆尽。
基座上的契文逐一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但预想中光幕消失的场景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那道光幕在一阵剧烈的嗡鸣声中,亮度陡然增加了数倍,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整个主平台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基座开始,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不对!”林语笙尖叫起来,她手中的光谱分析仪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系统正在比对你的血液样本……比对失败!它把你判定为‘入侵者’!它预设的王族血脉样本被篡改过!”
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碎石从平台边缘剥落,坠入下方的无尽深渊。平台崩塌在即!
千钧一发之际,陈默的脑海中,一道属于川太公的记忆残影如闪电般划过——“血有阴阳,脉有双生,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阴阳两极?双生血脉!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左手握着的那枚青铜残片。
他的血是“阴”,是活体之血,那残片上浸润了千年的川太公气息,不正是与之对应的“阳”?!
他立刻将那枚滚烫的青铜残片,死死地贴在了基座的另一侧,紧挨着自己按着凹槽的右手。
就在残片接触到基座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苍古气息,从残片中沛然涌出,与他掌心的血液形成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基座上的蓝色契文瞬间转为温润的金色。
剧烈的震动戛然而止,刺眼的光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一条通往风暴中心的青铜古桥,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桥的另一端,那颗巨型“酒心”依旧在沉稳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
可当陈默踏上桥面的那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那沉稳、规律、仿佛与天地同律的“咚……咚……”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不协调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