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那盏青铜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雪里轻轻摇晃,却没有灭。
阿弃蹲在灯前,伸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点水渍。
“三更哥,雪是白的,为什么化了就看不见了?”
陈三更想了想。
“因为它变成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水。”
阿弃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渍,若有所思。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热姜汤。她把碗递给陈三更,自己也在槐树下坐下,望着满天的雪。
“哥,你见过最大的雪,有多大?”
陈三更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喉咙发烫。
“见过。有一年在北边赊刀,雪下了三天三夜,把门都堵了。”
“那你怎么办?”
“从窗户爬出去。”
陈念归笑了。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她走到陈三更面前,把棉袄披在他身上。
“穿上,别冻着。”
陈三更低头看着那件棉袄。很旧了,袖口磨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但他认得这件棉袄——是爷爷的。
“娘,这是……”
“你爷爷留下的。”沈青萍说,“一直收着,没舍得扔。”
陈三更把棉袄穿在身上。很暖和,暖得像是有人在抱着他。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望着满天的雪。他那只恢复的手揣在袖子里,独眼微微眯着。
“爹,进屋吧,外面冷。”陈念归喊。
陈北斗没有动。
“你爷爷走的那天,也下着雪。”他说。
院子里静了下来。
雪花还在飘,落在槐树上,落在青铜灯上,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他说,下雪好。雪盖住了,明年庄稼长得好。”
陈北斗转身,走进屋。
门没有关,屋里的灯光透出来,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阿弃忽然站起来,跑到院子中间,仰起头,张开嘴,去接雪花。
“三更哥!雪是甜的!”
陈念归笑他:“傻子,雪哪有味道?”
“真的有!”阿弃又接了一片,嚼了嚼,“甜的!”
陈三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院子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仿佛没有人走过。
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