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写周家军
冰雕稚子,痛彻心扉。
“鸢儿,鸢儿,你哭什么?”
温软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周鸢猛地回神,撞进母亲沈婉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窗外是和煦暖阳,庭院里隐约传来下人们说笑的声音,哪里有半分北方冰天雪地的刺骨寒意?
她没有躺在冰冷的军帐里,脸颊没有冻得僵硬,眼中滚落的泪水是温热的,不是前世那凝固在脸上、寒入骨髓的冰痕。
周鸢怔怔地抬手,触到自己温热的肌肤,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父亲尚未率军奔赴北疆,母亲尚在身旁,几位哥哥精神抖擞,小虎还在府里活蹦乱跳,整日追着她喊姐姐,脸上的酒窝甜得晃眼。
而那个口口声声与她青梅竹马、受周家数十年资助提携的李轩,如今还只是靠着她家荫蔽、温吞有礼的寒门书生。
前世种种,如冰刃剜心。
母亲信高僧一言,与同样身怀六甲的李轩之母何氏结为至交,从不嫌弃对方平民身份,待她亲如姐妹。自她与李轩呱呱坠地,一女一男,婚约便早早定下。
周家供他读书,助他打点,一路将他送上功名仕途,原以为是托付终身之人,是周家可信之友,到头来,却是噬主的毒蛇。
北疆告急,草寇作乱,大雪封山,父亲率领周家军死守边境,粮草断绝,棉衣匮乏,一封封求援书信送往京城。
彼时已是朝中要员的李轩,手握调配物资之权,却冷眼旁观,故意拖延。粮草、布帛、棉花,尽数被扣,无一车能顺利抵达北方。
父亲无奈,冒着漫天风雪,亲率副将出城接应补给,最终葬身雪崩,尸骨无存。
而她与母亲,困在北疆军帐之中,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哈一口气便在眉睫凝成薄冰。整整五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战马早已杀光分食,可依旧填不饱无数将士的肚子。不断有人出门寻食,一倒下便成了冰雕,再也没能站起来。
她缩在母亲怀里,意识渐渐模糊,以为自己便要这般冻死饿死。
直到那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姐……姐姐……”
她费力睁开眼,泪水瞬间涌出,刚滑落便在脸颊冻成冰。
帐门口,小小的身影冻成了一尊僵硬的冰雕。
是小虎。
那个十岁的孩子,跟着父亲一同随军,笑起来有一对深深的酒窝,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一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总爱黏在她身边,缠着她讲故事。
他浑身被雪裹成了球,手脚早已冻僵,不能走,只能一点点往前爬,短短几米的距离,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那双小手,冻成了剔透的冰雕,再无半分暖意。
而他的嘴里,死死叼着半块早已冻硬的肉。
那是他舍不得吃,留给自己父亲的。
父亲没等到,他便想着爬过来,送给她。
就这么几米路,他没能走完,永远停在了十岁。
连同她的母亲,连同无数忠勇的周家军,一同葬身在那场无人问津的大雪里。
而李轩,踩着周家军的尸骨,踩着无数人的性命,步步高升,享尽荣华。
“鸢儿?”沈婉见她久久不语,眼泪却止不住地落,心都揪紧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别怕,娘在这儿,你爹也在,都好好的。”
周鸢埋在母亲温暖的怀中,鼻尖酸涩,心脏阵阵抽痛。
是啊,都好好的。
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没有死,哥哥们没有战死,小虎还活着,周家军还在,李家母子依旧靠着周家的恩惠度日。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脆弱与悲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狠戾。
前世她所受的苦,周家军所受的冤屈,小虎那定格在冰雪中的小小身影,她一笔一笔,都要向李轩讨回来。
青梅竹马?
婚约在身?
数十年资助之恩?
从今日起,统统作废。
“娘,我没事。”周鸢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痕,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冰,“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心里不舒服。”
沈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不舒服便歇着,对了,方才何氏派人来说,李轩今日下了学,便过来探望你,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多说说话也好。”
听到“李轩”两个字,周鸢眼底寒光骤现。
来了。
前世一次次虚情假意的探望,一次次温柔体贴的关怀,全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他伪善的面孔蒙蔽。
周鸢轻轻推开母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不必了。”
“从今往后,我与李轩,再无半点青梅竹马情分。”
“他欠我们周家的,欠小虎的,欠所有周家军将士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他亲自偿还。”
“我要让他也尝尝,饿到极致、冷到骨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窗外阳光正好,杏树的枝叶随风轻晃,可周鸢的心中,早已是冰封万里。
这一世,她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将军府小姐。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向李轩索命的恶鬼。
周家军的冤屈,由她来洗。
小虎的命,由她来讨。
李轩,你准备好了吗?
你欠我们的,我会连本带利,让你用一生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