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出个坑,指节渗血,但他浑然不觉。耳边那首童谣还在回荡,像根锈铁丝在他脑仁里来回拉扯。他靠在墙边喘气,额角青筋跳动——那声音,是十年前死在他怀里的小女孩。
那个暴雨夜,她穿着红肚兜,被钉在拆迁房的门框上,嘴里塞着半块发霉的月饼。她临死前说:“哥哥,我还没唱完呢。”
现在,她唱完了。
“你没事吧?”苏挽云急忙上前,手里攥着从‘灵犀斋’顺来的桃木梳——据说是镇邪用的,其实她平时用来梳长发。
“没事。”吴岩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只是……有点旧账翻出来了。”
赵无眠正蹲在客厅中央,拿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芒星,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WiFi密码显形!”
“你抽什么风?”吴岩皱眉。
“这不是公寓没信号嘛!”赵无眠一摊手,“总得联网查查‘双生契印’是个什么鬼东西吧?再说了,阴气这么重,万一那蹦蹦车杀回来,咱不得叫个网约车跑路?”
吴岩翻白眼:“你那符纸是拿外卖单画的吧?”
“艺术来源于生活!”赵无眠理直气壮。
苏挽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个“契”字印记,微微发烫,像贴了块暖宝宝。她轻轻按了按,忽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吴岩立刻警觉。
“它……动了一下。”苏挽云声音发颤,“像条小蛇,在我皮肤底下爬。”
吴岩和赵无眠同时撸起袖子。吴岩手腕上的“锁”字漆黑如墨,隐隐有血丝渗出;赵无眠那个则淡得几乎看不见,还自带五彩渐变,活像夜店荧光贴纸。
“我靠,差别待遇啊!”赵无眠悲愤,“凭什么你俩是悲情虐恋风,我是迪厅蹦迪风?”
“闭嘴。”吴岩冷冷道,却下意识往苏挽云那边靠了半步。
就在这时,灯闪了。
啪、啪、啪——
老旧的日光灯管像在抽搐,忽明忽暗。空气中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劣质胭脂混着腐烂的桂花。
“阴帷又来了。”吴岩低声道,手已按在风衣内侧的青铜铃上。
“等等!”苏挽云突然捂住头,“我……我看到东西了。”
她眼前浮现出一幕幻象:民国老宅,红烛高烧。一个穿旗袍的女子被蒙着红盖头,跪在棺材前。棺材里躺着个男人,脸色青灰,胸口插着一把剪刀。而主婚人……是个穿道袍的老头,背影竟和失踪的店主一模一样。
“阴婚?”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我说怎么听着‘共棺材’这么瘆得慌,这是要把活人配给死人啊!”
“不止。”吴岩眼神一凝,“那棺材里的男人……姓吴。”
空气瞬间凝固。
苏挽云瞪大眼:“你是说……这事儿冲你来的?”
“或许更早。”吴岩缓缓道,“我爷爷那辈,就没人活过三十五。”
赵无眠干笑两声:“哈……那咱们这‘双生契印’,不会是要你俩拜堂成亲,然后锁进棺材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上的荧光“契”字突然爆亮,一股阴冷顺着经脉直冲脑门。他“嗷”一嗓子跳起来,撞翻了茶几上的泡面碗,汤汁泼了满地。
“我靠!记忆封印松了!”赵无眠抱着头蹲下,表情扭曲,“我……我想起来了……那老头……他收养过我……”
吴岩和苏挽云齐刷刷看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赵无眠欲哭无泪,“我当时才八岁!他给我一碗阳寿面,我就叫他师父了!谁知道后来他把我卖给戏班学翻跟头,说是要‘驱邪练筋骨’!”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那一身杂耍功夫是这么来的?”
“这不重要!”赵无眠急道,“重要的是……他临走前说,‘等契印现,三更拜地母,若不成双,魂飞魄散’。”
屋内死寂。
吴岩盯着自己手上的“锁”字,忽然冷笑:“所以,我们三个,一个是阴婚命定的新郎,一个是新娘,还有一个……是冥婚司仪?”
“我觉得我更适合当伴郎。”赵无眠弱弱举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三人转头——
一只巴掌大的纸扎小人正扒在玻璃上,咧着红纸嘴巴,冲他们笑。它手里举着个迷你唢呐,刚才的童谣,就是它在吹。
“哎呀呀,三更还没到,拜堂可别迟到哦~”小人尖声细气地唱。
吴岩一步上前,青铜铃轻摇。
铃声清越,纸扎小人瞬间焦黑,化作灰烬飘落。
但下一秒,楼道里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
是蹦蹦车,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止一辆。
赵无眠惨叫:“快藏!我可不想被拉去当童男童女!”
苏挽云却突然按住胸口:“等等……我觉得……它不是来抓我们的。”
“你有别的想法?”吴岩眯眼。
“我觉得……”她苦笑,“它想请我们去吃夜宵。我饿了,它也饿了。”
“吃夜宵?”
赵无眠瞪大眼睛,像看一个疯子,“你被阴气入脑了吧?那玩意儿是纸扎的!没胃!不吃东西!它只会吸人气、啃魂魄——”
话音未落,那“咯噔、咯噔”的蹦蹦车声竟真的在门外停了下来。
三人屏息。
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缕暗红的光,像是从煮烂的红豆汤里滤出来的颜色。接着,一张油纸小桌从虚空中浮现,摆在了玄关处。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壶黄酒,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饺子。
确切地说,是半生不熟的饺子,皮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馅料隐约透出一丝丝粉红肉丝,像小孩手指碾碎后的颜色。
“这是……供品?”苏挽云喃喃。
吴岩皱眉:“不是请客。是‘共食’。”
“共食?”赵无眠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握那张用外卖单画的符,“又是你们吴家祖传的阴间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