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吴岩瞳孔一缩。
“啥影?”赵无眠还在挠头,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仿佛有人对着他吹气。他猛地回头,啥也没有,可墨镜却“啪”地一声,镜片裂开一道缝。
“我靠!我这可是防灵光墨镜!”他欲哭无泪。
苏挽云忽然“哎呀”一声,低头一看,裙角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灰雾,雾里隐约有张小脸冲她笑。
“又粘上了?”吴岩 叹息 了一声,伸手想帮她扯开,却被她躲开。
“我自己来。”苏挽云抿嘴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轻轻一抖,灰雾“嗖”地钻进了符纸里。她把符纸折成小船,放在路边排水口:“乖乖回家哦。”
赵无眠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招哪儿学的?灵犀斋祖传秘方?”
“网上买的,十块钱三张,写着‘镇宅安神符’。”苏挽云眨眨眼,“没想到真管用。”
吴岩嘴角抽了抽:“……你真是灵界磁铁里的战斗机。”
就在这时,吴岩手腕猛地一烫。
他撩起袖子——那道“婚契”印记,裂纹更深了,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线,像是一道正在苏醒的伤口。而印记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缓转动,如同沉睡千年的锁,终于被拧动了第一圈。
“时间不多了。”他低声道。
赵无眠凑过来,八卦心起:“我说,你这婚契……该不会真有个老婆在地底下等着你殉情吧?要不咱先去民政局查查婚姻记录?”
“滚。”吴岩一巴掌把他推开。
远处,一辆破旧的三轮蹦蹦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司机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去城西废庙吗?便宜,十五块一位。”老头嗓音沙哑。
三人对视一眼。
这地方偏僻,根本没公交,更别说网约车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儿?”吴岩眯眼。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年头,半夜往城西跑的,不是收破烂的,就是……找死的。”
赵无眠立刻来了精神:“大爷,您这话有深度!看来您也是道上混的?会看相不?给我看看最近有没有桃花运?”
“有。”老头慢悠悠地说,“艳遇变凶兆,小心被女鬼缠上,脱裤子都来不及。”
赵无眠瞬间蔫了。
吴岩拉开车门,对苏挽云伸出手:“上车。”
蹦蹦车摇晃着驶入夜色,霓虹渐远,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后视镜里,那个拎铜铃的亡魂,依旧站在原地,轻轻敲着地。
蹦蹦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像只瘸腿的甲虫爬行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车斗用锈铁皮和塑料布搭成,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香灰的冷涩气息。
赵无眠抱着胳膊缩在角落,墨镜片上的裂痕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我说老爷子,您这车……合法吗?”他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它比那老太太还像从民国穿越来的?”
老头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嗬嗬”,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方向盘老旧得连喇叭都失灵了,可每当车轮碾过一处裂缝,车底便自动响起一声低沉的铃铛声——铛、铛——和那亡魂手中的铜铃,分毫不差。
苏挽云靠在吴岩肩上,眼皮沉重。她不是不怕,只是太累了。自从三天前在旧书市捡回那本《地师录》残页,她的梦里就再没出现过阳光,只有漫无边际的灰雾和无数双伸向她的手。可奇怪的是,她醒来时,总能在枕头边发现一朵不知何处来的野花,干枯却带着清香。
“你睡会儿。”吴岩低声说,把风衣披在她身上。他手腕上的婚契印记仍在隐隐发烫,但那股躁动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无眠忽然坐直:“哎,你们闻到了吗?”
一股甜腻的香气随风飘来,像是腐烂的桂花,又像烧焦的蜜糖。路边荒草丛中,不知何时亮起了几点幽绿的光,像是萤火,却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鬼火?”苏挽云强打精神。
“不,是‘引魂香’。”吴岩眯起眼,“有人在设局,用阴气引路,把不该走这条路的……请进来。”
话音未落,前方道路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盏纸灯笼。
红纸已经泛黑,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嫁”字。
灯笼悬在半空,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蹦蹦车猛地一震,熄火了。
老头依旧坐着,一动不动,草帽压得更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枯瘦如柴,指甲发黑。
“到了。”他沙哑道,“庙在前面,五百米,左拐。”
“就这么远你还收十五块?”赵无眠跳起来,“你这简直是灵异打车界的滴滴溢价!”
吴岩没理他,扶着苏挽云下车。夜风骤冷,吹得那纸灯笼“啪”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可它依旧悬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三人沿着小路前行,身后的蹦蹦车却毫无动静。回头望去,车灯已灭,驾驶座空空如也,老头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是幻象?”苏挽云声音发紧。
“不,他来过。”吴岩蹲下,指尖拂过地面——泥地上留着清晰的车辙印,但奇怪的是,印子只有一道,像是……单轮车留下的。
赵无眠打了个寒战:“该不会是……独轮冥车吧?我听说阴间送魂的都是那种,上面坐着穿红嫁衣的……”
“闭嘴。”吴岩打断他,抬头看向前方。
荒草尽头,一座破庙蜷缩在月光下。庙门半塌,门楣上“慈云庵”三字斑驳不堪,最后一笔像是被什么利爪生生撕断。院中古槐歪斜,枝干如鬼手伸向夜空,树根处堆着几堆烧尽的纸钱,灰烬里还夹着半截没燃尽的红蜡烛。
“嫁娶?超度?”赵无眠挠头,“这庙……改行做婚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