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被三木拖到拓跋溟面前,口里的布团被拿掉,猛喘了口气,没等问话,便迫不及待道:“你们不问实情,草菅人命,我们是来襄助的。”
尽管他心中不忿,却始终未曾忘记守护圣女的秘密。
拓跋溟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出手相助?”
拓跋溟在十年前曾与苍南人交手,但那次大长老并不在场。
这些人长期在中原生活,早已淡化了本土的乡音和习俗,且身着当地服饰,从外表上难以辨别他们的真实身份。
大长老一口咬定道:"我们确实是路见不平,见那姑娘遇险才出手相救的。"
他心中暗自盘算,方才一过来就听见三木称呼眼前之人为"王上",再加上周围都是鲜卑士兵的装束,如何猜不到,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鲜卑王本人。
虽然还不明白梅朵为何会与鲜卑王在一起,但至少确认了梅朵如今确实身在鲜卑。
想到族人苦苦寻找了整整十年的小圣女终于有了下落,大长老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重要消息带回族里,他绝不能命丧于此。
"哦?是吗?"拓跋溟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直视大长老:"那你可知道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
他的语气中带着质疑,显然完全不相信大长老的说辞,如果他真的知道梅朵身份,也不会留他性命。
大长老被三木按在地上,颈间还残留着被拖拽的红痕,他喘着粗气,克制着愤懑与紧张,他清楚眼前这位鲜卑王,是刚刚在边境接应姑娘、屠戮刺客的狠角色,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不等拓跋溟再开口追问,大长老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忌惮:“你们不问实情杀了我的同伴,这是草菅人命!我们不是刺客,也不知这位姑娘是谁,就是救人。”
他刻意加重“救人”二字,既隐下圣女身份,又很合乎正常的指责对方杀人。
拓跋溟端坐于一块树下大石上,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他指尖轻叩手中马鞭手柄,目光如寒刃般锁住大长老,没有半分温度。
十年前与苍南人交手的记忆翻涌而来,那些人擅长秘术、隐忍狠绝。
眼前这老者虽衣着是中原样式,谈吐间也无明显乡音,可方才出手时的招式,却没有大魏人普遍的武功,绝非一般的江湖义士。
他心中清楚,梅朵身为鲜卑王妃,深入大魏国境探路,是隐秘。
如今在边境遇刺,这些魏国的死士,绝不会是偶然。
而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精准出手,也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路见不平”。
“襄助?”
拓跋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质疑:“本王的女人深入魏境,行踪隐秘,军中知晓者都寥寥无几,你们恰巧出现在此处?”
他身子微微前倾:“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若晚来,怕是还不会暴露自己吧?”
大长老心头一凛,暗道拓跋溟竟然猜中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迎上拓跋溟的目光,做出一副坦荡模样。
实际上他心中早就转了几个弯儿。
“王上明鉴,我等是常年往来于魏与鲜卑边境的行商,因现在商路不通,打算今日回老家。途经此处,见一群蒙面人围杀一位女子,便出手相助,实在是巧合。”
他顿了顿,突然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语气缓了几分:
“直到方才我被您抓,又听这位将军唤您王上,见王上对那女子那般在意,应猜到那位女子身份不凡。我等只是不想见一位贵人死于非命,绝无半分恶意,更不是什么刺客!”
这番说辞既解释了自己为何出手,又回应了“是否知晓梅朵身份”的疑问。
大长老算得清楚,拓跋溟刚刚救下梅朵,且暂无实证证明他们与刺客有关,绝不会轻易痛下杀手。毕竟杀了一群“出手相助”的人,传出去也有损鲜卑王的声誉。
拓跋溟盯着大长老看了许久,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攥紧的指尖,心中的疑虑稍减减。
他看不出来这老者是否撒谎,可对方的说辞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破绽。
且方才出手时,这伙人确实是朝着刺客下手,并未对梅朵有半分不利。
他转头看向林中,梅朵正被侍女照料着包扎伤口,虽有惊无险,却也面色苍白。
拓跋溟眼底闪过一丝柔光,转头对三木吩咐道:“去清点这伙人的人数,核查他们的行囊,看看是否有可疑之物。再派人去边境城镇市集打探,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是常年往来的行商。”
随后,他再次看向大长老,语气冰冷:“本王暂且信你一次,但若让本王查到你撒谎,查到你们对她有半分不好意图,本王定要一查到底,你和你的家人性命都会不保!”
大长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们一行早在大魏定居,有合法身份。
他连忙躬身:“多谢王上饶命!多谢王上饶命!王上尽管去查,我绝无半分欺瞒!”
拓跋溟冷哼一声,示意三木撤去架在大长老颈间的短刀,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带他回去,严加看管,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待查清底细,再做处置。”
三木应了一声,上前架住大长老的胳膊,力道颇重,却也没有再为难他。
大长老顺从地跟着起身,脚步看似踉跄,心中却暗暗庆幸。暂时被看管也无妨,等找到机会,便把小圣女身在鲜卑的消息传回族里。如果有机会,兴许还能带走圣女。
他抬眼悄悄瞥了一眼帐外梅朵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随即低下头,掩去了所有神色。
拓跋溟看着大长老被带走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
如今是在魏国边境,连夜撤离最好,可梅朵和几个姑娘带伤疲惫,无法越过悬崖绝壁,只能暂宿此处。
他叫来亲信,低声吩咐道:“加强王妃的护卫,寸步不离,绝不能再让她陷入危险。”
“属下遵命!”亲信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临时帐篷内只剩下拓跋溟一人,他望着帐外的月色,心中的疑虑始终没有散去。
他猜不透紫金阁的杀手为何要杀梅朵,是谁买的凶。
也不知另一伙儿人是谁派来的,匪夷所思。
他也不信大长老这伙人真的只是行商,可又没有实证证明他们的身份。
更猜不透他们为何要出手救下梅朵。
但他清楚,无论这伙人目的何在,只要威胁到梅朵的安全,他便绝不会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