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阴差身形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旗袍女士声音微颤。
“罗盘记得。”吴岩轻声道，“《地师录》里，有你们的名字。你们不是阴差，是执念太深，被阴司临时征用的‘承愿体’。”
空气瞬间凝固。
赵无眠张大嘴：“所以……你们也是‘打工人’？”
中山装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苦笑：“是啊……我们以为在执行公务，其实……是在还愿。”
吴岩缓缓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我可以帮你们把信送到，把账算清。但你们得答应我——别再抓赵无眠了，他虽然不靠谱，但好歹也算……民间通灵从业者。”
旗袍女士看了眼赵无眠，又看看桌上那块没动的桂花糕，忽然说：“那……能加个餐吗？我挺久没吃过甜的了。”
赵无眠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包绿豆糕：“有！还有豆馅的！我这人虽然业务水平不行，但福利从不拖欠！”
吴岩嘴角微抽：“你随身带点心是准备跑业务时哄鬼的？”
“职业素养！”赵无眠挺胸，“再说了，谁知道哪天就碰上个爱吃甜的判官呢？”
最终，吴岩以《地师录》残页为引，借罗盘之力，将两封虚幻的信与账本送入地脉。两个“阴差”身影渐渐淡去，临走前，中山装男留下一句话：“小心‘净魂会’。他们也在找《地师录》，但他们不是引渡，是……净化。”
光晕散去，仓库恢复平静。
赵无眠瘫在地上：“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抄符了……对了，‘净魂会’是啥？听着就像搞邪教的。”
吴岩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婚契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预警。
而罗盘的指针，正缓缓转向仓库西墙——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旧家具，其中一面布满灰尘的穿衣镜，镜面深处，似乎有红衣一闪而过。
吴岩盯着那面穿衣镜，一动不动。
镜面蒙尘，裂了一道细纹，像被谁用指甲从内侧划过。可就在方才，他分明看见一抹猩红掠过——不是倒影，是镜子里的东西，动了。
“别看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它知道你在看它。”
苏挽云正要凑近，闻言猛地刹住脚步。她低头看向窗台，青瓷小猫不知何时已缩成一团，双目紧闭，尾巴尖微微抽搐，像是在抵御什么寒意。
赵无眠还在地上瘫着，嘴里嘀咕：“净魂会……净化？该不会是那种专门超度厉鬼、顺便收香火钱的江湖组织吧？听着还挺正能量……”
“不是超度。”吴岩缓缓抬起手，罗盘悬空浮起，指针剧烈震颤，却不再指向镜子，而是死死锁住赵无眠怀里的那个符纸包，“他们是把‘灵’当成污染物处理。在他们眼里，不管是孤魂野鬼，还是我们这些能看见它们的人——都该被‘清洗’。”
空气骤然一沉。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他们不是道士，是灭害灵？”
苏挽云皱眉：“可刚才那两个‘阴差’说，他们也在找《地师录》。如果他们要毁灭灵异，为什么还要找记载通灵之术的古籍？”
“因为《地师录》不止是通灵手册。”吴岩目光未移，“它是‘钥匙’。能打开阴阳断层的缝隙，也能……彻底封死它。”
他顿了顿，终于伸手，将赵无眠怀中的符纸包拿了出来。
纸包一动，罗盘“嗡”地一声，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你这符，不是抄漏了笔。”吴岩翻看着残页，“是你抄的这一页，本来就是‘饵’。有人故意把它混在《地师录》残卷里，只要有人临摹，就会引来特定的‘东西’——比如你招来的阴差，比如……”他抬眼，看向那面穿衣镜，“镜子里的红衣。”
赵无眠脸色发白：“谁干的？”
“不知道。”吴岩将符纸包好，塞进风衣内袋，“但能动《地师录》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要么是净魂会的高层，要么……”他顿了顿，“是曾经和我师父打过照面的人。”
苏挽云听得心头一紧。
她知道吴岩的师父早在十年前一场“地脉暴动”中失踪，连魂都没留下。可现在，似乎有股力量正借着《地师录》的残卷，一点点把吴岩重新拖进那个他曾拼命逃离的世界。
仓库里安静下来。
壁灯不再闪烁，温度回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赵无眠哆嗦着掏出手机，想看点搞笑视频压压惊，结果屏幕刚亮，相册里突然弹出一张照片——是刚才仓库的全景，可画面角落，那面穿衣镜清晰可见，镜中赫然站着一个披发红衣的女人，正伸手，搭在苏挽云的肩上。
而现实中，苏挽云身后空无一物。
“卧槽！”赵无眠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苏挽云回头：“怎么了？”
“没……没事！”赵无眠赶紧锁屏，心虚地把手机塞回去，“就是……突然觉得，这仓库挺适合拍鬼片的。”
吴岩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他知道赵无眠看见了什么。但他没说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活的越久。
“今晚就在这儿过吧。”吴岩收起罗盘，走到角落翻出几条旧毯子，“外面不安全，而且……”他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那面镜子，动不了。它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钉住？”苏挽云一愣。
“嗯。”吴岩扯了扯毯子，“有人在镜子里布了‘困灵阵’，把那个红衣困在这间仓库十几年。可问题是——”他冷笑，“布阵的人，早就死了。”
赵无眠瞪大眼：“那阵法……自己活了？”
“不。”吴岩把毯子扔给他们，“是有人在背后维持它。每隔七天，往阵眼里添一滴血。最近一次……是昨天。”
三人陷入沉默。
窗外，风轻轻拂过废弃厂区的铁皮屋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低语。
苏挽云抱着毯子，忽然轻声问：“吴岩，你婚契印记……还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