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河?”赵无眠皱眉,“上次去河底捞你爷爷的蜡烛,差点被水鬼拖走,你还记得不?我屁股现在一阴天下雨就痒!”
“这次不一样。”吴岩将铜钱收进袖中,“她要开门,就得集齐九阴之物。镇魂俑是其一,地师录是其二,而我……是最后一个。”
苏挽云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那你不能去。”
“我非去不可。”
“为什么?”她盯着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容器,也不是什么承愿体——你是‘钥匙’。而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可能是你母亲。”
空气骤然凝滞。
赵无眠张着嘴,辣条棍子掉在地上。
“什么?”吴岩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出鞘。
“那张照片。”苏挽云缓缓说,“你爷爷身后那个女人,穿的是‘归墟祭司’的袍服,但手里握铃的方式……是‘守门人’的传承仪式。只有直系血脉才能持‘归墟引’。而据我所知,你奶奶早逝,你爷爷终生未再娶。那个女人……只能是你母亲。可你从小说,你母亲在你出生时就难产死了。”
吴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下,笑得极冷。
“我妈?她要是我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让爷爷替她养我?为什么……要用九条命来炼我?”
“也许,”苏挽云轻声道,“她不是自愿的。”
话音未落,店内香炉突然“噗”地一声,最后一缕香火熄灭。
与此同时,后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绕过柜台,走向后门。
后院是个小天井,种着一株老槐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树下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多了一口井——青石砌成,井沿爬满湿苔,可这家店,从没有井。
“幻阵。”赵无眠退了一步,“这是谁布的?”
“不是谁。”苏挽云盯着井口,“是它自己来的。这是‘归墟井’,传说中连接阴阳裂隙的通道之一……只有在‘钥匙’临近时才会显现。”
井中传来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底下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吴岩浑身一震。
是他小时候,爷爷敲地窖的节奏。
他一步步走向井口,风衣猎猎。
“别下去!”赵无眠一把拽住他,“万一是陷阱?”
“如果是爷爷……”吴岩看着井口,“他不会敲错三下。”
他挣脱赵无眠的手,从怀中掏出那半截白蜡,点燃。
烛光摇曳,映照井壁——上面浮现出无数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悲,全是死前最后一瞬的神情。而在最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抬头,正是吴岩的爷爷。
老人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
吴岩读懂了。
“快逃。”
烛火猛地一颤,熄灭。
井口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一片叶子飘落,正好盖住地上那枚“开元通宝”。
三人久久 站立 在原地,无人言语。
良久,赵无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说……咱们要不要先吃点热乎的?我请客,火锅行不行?这玩意儿驱阴气!”
苏挽云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片落叶:“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井……没有倒影?”
吴岩望着天空,月色清冷。
“有。”他淡淡道,“但它照出来的,不是我们。”
赵无眠:“……啊?”
“是未来。”吴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们都会掉进去。但不是今晚。”
他转身走向店门:“回去吧。把《地师录》剩下的残页拼好。我要知道‘承愿体’到底能承受多少怨念,而不死。”
苏挽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然后呢?”
吴岩停下脚步。
“然后?”吴岩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像只不合时宜的黑鸟翅膀,“然后我得活着,把该还的债,一笔一笔,还完。”
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不然谁替那些死不瞑目的人说话?”
赵无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哎哟喂,这话听着怎么跟遗言似的……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比如‘明天吃火锅’?”
苏挽云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就不能严肃点?”
“我可严肃了!”赵无眠挺起胸,“我严肃地建议——回仓库之前,先去吃个夜宵!灵异工作者也是要补充能量的好吗!你看吴岩,都瘦成电线杆了,再这么下去,阴气一吹就得倒!”
吴岩终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无眠立马闭嘴,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当我没说。”
三人回到仓库时,已是凌晨一点。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旧仓库,原本是苏挽云家祖上留下的产业,如今堆满了她从各地淘来的古董残件、旧书卷轴,还有些来历不明的法器残片。角落里一台老式暖风机嗡嗡作响,勉强驱散着深秋的湿冷。
“《地师录》的残页我都按年代和笔迹分类了。”苏挽云打开一盏暖黄的台灯,将一叠泛黄的纸页铺在木桌上,“剩下的三十七页,应该能拼出‘承愿体’的真正定义。”
吴岩脱下风衣搭在椅背,蹲下身从地板暗格里取出一个铜制罗盘。那是他爷爷留下的东西,指针常年指向“归墟”二字,哪怕在室内也不曾偏移。
“这玩意儿今晚特别烫。”他皱眉,“刚才在街上,它差点把我手心烫出泡。”
赵无眠凑过来,八卦心起:“哟,认主了?还是报警了?”
“闭嘴。”吴岩把罗盘放在桌角,顺手从苏挽云包里翻出一包桂花糕——那是她常备的“安抚灵体小零食”。
“你还吃这个?”苏挽云惊讶。
“不是给我吃的。”吴岩把一块糕点放在窗台,“给那位。”
窗台上,一团模糊的灰影缓缓凝聚,像一团被风吹歪的雾,最后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瓷小猫,通体半透明,耳朵尖还缺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