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咋办?”赵无眠蹲在地上,拿根火柴棍儿掏耳朵,一脸无所谓,“你吴大天师命中注定要当‘锁魂匣’的钥匙,咱是不是该去庙里烧炷香,顺便问问阎王爷排号几号?”
吴岩冷冷瞥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下次鬼压床我可不救你。”
“哎哟,我还指望你救呢!”赵无眠一拍大腿站起来,“上次那女鬼非说我像她前男友,追着我跑了三条街,最后还是你甩了张破符才消停——那符还是我画的!”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抿住嘴,低头检查背包里的罗盘。青铜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罗盘有反应了。”她说,“东南……那边是老城区拆迁带,听说最近在建新楼盘,地基挖出过不少东西。”
吴岩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心一跳:“不是东西,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闭眼感应,阴气如细针扎进太阳穴。那片工地底下,埋着怨念,很杂,但有一股特别深,像是被水泥封了十几年,现在终于裂了条缝。
“走吧。”他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
“这就走?不收拾一下?”赵无眠指着地上散落的符纸和录音带。
“留着。”吴岩头也不回,“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过。”
外面雨刚停,空气湿漉漉的,踩在地上像踩着腐烂的棉絮。三人打车到了工地外围,铁皮围挡歪歪斜斜,上面喷着“危险勿入”的红漆,还有不知谁画了个歪嘴笑脸。
赵无眠翻墙时卡住了屁股,挂在半空晃荡:“哎哎哎!拉我一把!这破墙成精了是不是?专门克我!”
“你胖。”吴岩伸手拽他,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灰,“下次减肥。”
“我这叫富态!懂不懂江湖人的福相!”赵无眠落地踉跄两步,差点踩进泥坑,被苏挽云一把拽住胳膊。
“谢了,苏姐。”他嘿嘿笑,“你这力气,平时搬货练的吧?”
“搬你个头。”苏挽云白他一眼,“少贫,跟紧点,这地方不对劲。”
工地里静得出奇。塔吊像巨人的骨架耸立在夜色中,混凝土搅拌车停在坑洼的泥地里,车窗上糊着黑泥,像闭着的眼。
罗盘指针越转越急,忽然“咔”一声,停住不动。
“就在下面。”苏挽云轻声说。
吴岩蹲下,指尖蹭了点泥,捻了捻。土腥味里混着一丝铁锈味——是血,干了十几年的那种。
他掏出一枚铜钱,背面刻着“替死”二字,是爷爷传下来的。他将铜钱按进泥地,低声念了句口诀。
铜钱微微震动,旋即下沉,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地气乱了。”吴岩站起身,“有人动过风水局,想镇压怨灵,结果反被侵蚀。”
赵无眠摸出一张黄符,抖了抖:“要不要我来个‘五雷轰顶’镇一镇?”
“你那符是超市买的吧?”吴岩冷笑,“上次贴 ATM 机上还亮了红灯。”
“那是巧合!”赵无眠不服,“我这回可是开过光的!”
“谁开的?楼下王奶奶?”
“……她会跳大神!”
正说着,地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
三人瞬间噤声。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从他们脚底下传来。
苏挽云后退半步,下意识抓住吴岩袖子。她虽然只能看到弱小灵体,但直觉一向准得吓人。
“有东西醒了。”她说。
吴岩点头,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灰白色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复原。这是他最后一张“引魂帖”,用的是爷爷骨灰混朱砂画的。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别应声,别回头。”他低声说,“这地方的地基,是拿活人‘打桩’的。”
赵无眠脸色一白:“你说……人祭?”
“嗯。九个。”吴岩盯着地面,“开发商当年为了赶工期,听信风水师,埋了九个‘替死鬼’在地基下,镇土压煞。结果煞没压住,反被怨气反噬。现在新楼要封顶,地气震动,它们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水泥裂,是泥土自己分开,像有只手从下面缓缓掀开棺盖。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甲乌黑,手腕上还套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
“你现在跑,它追你到死。”吴岩一把按住他肩膀,“站稳了,赵半仙。”
那只手缓缓撑起,接着是头。
是个年轻女人,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冲他们笑。
“来……陪我们……打桩……”她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带着回响。
苏挽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吴岩举起引魂帖,低声念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灰光,射入地缝。
女人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缩回地下。
地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无眠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我……我决定了,明天就去庙里出家。”
“你连早课都起不来。”吴岩收起符灰,望向远处塔吊,“它们暂时退了,但不会放过我们。这工地,就是‘锁魂九转’的第一转。”
塔吊的影子斜斜地切过工地,像一把生锈的刀,搁在三人的脚前。
风停了,连带着方才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也悄然退去。工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水洼里,一滴雨从钢筋上坠落,敲出空洞的回响。
“第一转……”苏挽云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罗盘边缘。青铜指针微微晃动,不再指向东南,而是缓缓偏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最终停在正北方向。
“那边。”她抬眼望向工地深处,那里堆着几座废弃的临时工棚,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像被巨兽啃过。
吴岩没动。他盯着刚才地缝合拢的地方,眉头微蹙。太安静了——那女鬼退得太过干脆,不像被符咒驱退,倒像是……配合着演了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