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恒湿修复室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把外界的喧嚣隔绝成了另一个维度的噪音。
这里的空气经过三重过滤,带着股陈年纸墨特有的冷冽枯香,温度恒定在二十度,湿度四十五,是比医院ICU还要严苛的“文物续命所”。
林熙没敢去看傅沉砚那双还要吃人的眼睛,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幅刚被她为了取胶片而“开膛破肚”的《寒江雪渡图》。
虽然那是为了取证不得已为之,但在行规里,这属于重大修复事故现场。
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无痕复原。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关于“雨夜、馒头、小男孩”的狗血记忆碎片打包扔进回收站。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走到红木修复台前,林熙熟练地带上防静电手套,指尖捏起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灯光下,宋代绢本泛着千年的沧桑黄褐,那道为了取出胶片而划开的切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画芯的那一秒,脑海里那个刚消停没多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麦爆破音。
【警告!滋滋……核心组件升级失败!能量回流异常!】
【触发惩罚机制:重度低血糖状态加载中……3、2、1。】
这一瞬间,林熙感觉自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眼前原本清晰的绢本纹路瞬间炸成了一片雪花点,胃部一阵痉挛性的抽痛,冷汗像是不要钱一样瞬间浸透了后背。
最要命的是她的手——作为一名顶级修复师,这双手本该比外科医生还要稳,此刻却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锋利的刀尖失控地向下滑落,眼看就要在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正中心划出一道无法挽回的口子。
“疯了……”林熙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手指强行松劲。
“当啷!”
手术刀砸在红木桌面上,弹跳着落到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熙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的地板并没有迎接她,她跌进了一个充满雪松气息的怀抱里,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鼻尖发酸。
与此同时,修复室外层的钢化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电子锁被暴力按压的“滴滴”声。
“老张!就是这里!我接到内部举报,林熙因为私怨正在里面恶意损毁国宝级文物!”傅广生那公鸭嗓透过隔音玻璃显得沉闷而刺耳,“这可是傅家的传家宝,要是出了差池,你这个督察官也担待不起!”
“傅先生,请不要干扰公务,如果有违规操作,我们自然会秉公执法。”一个严肃苍老的声音回道,紧接着是门禁卡刷过的“哔”声。
该死,是老张。
那是文物局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旁边还扔着一把刀和“损坏”的古画,她的职业生涯就可以直接宣告入土了。
林熙想要站直身体,可那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像沼泽一样吞噬着她的意识,她只能死死拽住傅沉砚的领带,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警报!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意识濒临强制离线!】
【紧急救援方案启动:必须在三分钟内摄入高浓度生物酶或进行深层肢体交融。】
【通俗翻译:如果不立刻和攻略对象接吻并交换唾液,你会休克而死。
倒计时开始。】
林熙此时已经听不清系统在鬼扯什么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傅沉砚那张冷峻的脸正在变成两个、四个……
但傅沉砚听清了。
男人原本要去扶住她腰侧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为深沉晦暗的情绪覆盖。
深层肢体交融?
交换唾液?
这见鬼的系统是在暗示这种惩罚只有他能解?
“这就是你求救的方式?”傅沉砚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却依然死死拽着他不放的女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狂风骤雨。
外间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核心区的感应门。
“就在里面!快进去!”傅广生兴奋的声音近在咫尺。
林熙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身败名裂的审判降临。
然而下一秒,天黑了。
傅沉砚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猛地扬起旁边架子上那块巨大的、用来遮盖待修文物的黑丝绒防尘布。
巨大的黑色绒布如同夜幕降临,带着微尘的味道,兜头罩下,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方狭小而黑暗的私密空间里。
与此同时,他抱着林熙一个转身,利落地闪进了那架巨大的黄花梨屏风后的死角。
“咔哒。”
核心区的感应门应声而开。
“人呢?”傅广生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刚才明明看见还在的……”
屏风后的黑暗中,林熙因为缺氧和极度虚弱,呼吸急促得像个破旧的风箱,每一口热气都喷洒在傅沉砚的颈侧,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撩拨。
而那只拽着领带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因为身体下滑的本能,把男人的头颅硬生生地拉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