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审讯室”其实就在这栋别墅的地下二层,只是装修风格从上面的新中式突然变成了充满赛博朋克味道的冷工业风。
四面墙壁都是加厚的隔音软包,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仿佛能把人肺叶冻住的冷气。
沈逸被那张特制的金属椅子禁锢得动弹不得,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副金丝眼镜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到林熙裹着傅沉砚的西装外套走进来,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上甚至还残留着傅沉砚体温和雪松味,这种无声的宣示主权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沈逸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瞬间崩断,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熙!你清醒一点!”沈逸嘶吼着,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你看看这里!这是非法拘禁!这就是个暴徒的行径!傅沉砚他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他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屠夫!只有我……只有我们的灵魂是共鸣的,你忘了吗?我们在画室里讨论线条,讨论光影的日子……”
傅沉砚站在林熙身后半步的位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只濒死的蟑螂在做最后的各种高难度翻滚。
林熙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才华横溢”的男人。
现在滤镜碎了一地,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虚伪得让人反胃。
“灵魂共鸣?”林熙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冷,“沈逸,别侮辱艺术了。”
她慢条斯理地从手包侧袋里掏出一支笔式紫光灯。
这是鉴定师常备的小工具,通常用来检查陶瓷的修补痕迹,但此刻,她按亮开关,那一束幽紫色的光线笔直地打在了沈逸衬衫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腕上。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在紫光灯的照射下,赫然浮现出一个类似条形码的荧光印记,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母代码:H-K-9。
沈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往回缩,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恐甚至盖过了愤怒。
“这是黑市地下拍卖会入场时的隐形检疫章,这种特殊的荧光剂洗澡都洗不掉,至少要残留48小时。”林熙关掉灯,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H-K-9,这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走私文物的‘鬼市’代号吧?沈大才子,你一边跟我谈风花雪月的艺术灵魂,一边通过非法渠道倒卖傅家早年流失的文物,这就是你的‘高洁’?”
被戳穿老底的沈逸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不仅修画,我还修心。画是有灵气的,被脏手摸过的画,上面的‘气’都是浊的。”林熙转身就想走,她觉得多看这人一眼都要去洗眼睛。
“那又怎么样!”沈逸见感情牌和艺术牌都失效,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林熙,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傅沉砚就是好东西?当年那场火……你妈就是为了救傅家的东西才死的!你现在跟杀母仇人的儿子睡在一张床上,你就不怕午夜梦回你妈来找你索命吗!”
林熙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她的脑神经上。
前世过劳死的窒息感和原主残留的童年阴影瞬间叠加,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即将陷入应激反应的深渊时,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带着让人心安的热度,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闭嘴。”
傅沉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碾压感。
与此同时,林熙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尖锐地响了一声,那不是平时的机械音,而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红灯警报。
虽然她不知道,此刻这道声音正同步在傅沉砚的脑海里炸响:
【警告!
检测到宿主san值狂掉!
由于受到强烈精神攻击,宿主正处于极度恐惧与自我厌弃中。
她需要您!
她渴望您能彻底摧毁眼前的威胁,替她把这些污言秽语堵回去!】
傅沉砚扣在林熙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暴戾。
原来,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
“王助。”傅沉砚甚至懒得再看沈逸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候在角落阴影里的特助王森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像扔垃圾一样直接甩在了沈逸脸上。
纸张飞舞,锋利的边缘划过沈逸的脸颊,带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这是什么……”沈逸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最上面一张赫然是用红头文件印发的《全球艺术品行业联合封杀令》,以及一份跨国知识产权诉讼书。
“从这一秒开始,‘沈逸’这个名字在艺术界已经是个死人了。”傅沉砚语气淡漠,像是在宣判一只蚂蚁的死刑,“傅氏法务部已经正式向全球六大拍卖行和四十八家画廊发函,注销你名下所有作品的代理权。同时,针对你涉嫌走私文物的证据链已经移交警方。”
沈逸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对于一个靠名声吃饭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我说!我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沈逸涕泗横流,“那个胶片……是我在傅家老宅废墟的一根烧焦的横梁下面捡到的!当时我只是想去捡漏,没想到会捡到这个……别抓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就在“傅家老宅”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林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脑海中那个总是只会发布羞耻任务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璀璨的金光特效。
【叮!关键剧情点触发!隐藏记忆碎片解锁成功!】
【记忆回溯:十五年前的雨夜,老宅废墟旁的梧桐树下。
一个小女孩用唯一的干馒头换了一张画纸,为那个在大火中失去一切、患上失语症的少年,画了一张带着笑脸的素描。】
【那是少年在那个黑暗雨夜里,唯一的救赎之光。】
林熙愣住了,这是原主的记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她明显感觉到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一瞬间僵硬如铁。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傅沉砚低垂的视线里。
男人原本冷淡自持的眸子此刻如同打翻了浓墨,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情绪。
那眼神不再是看契约妻子的审视,也不仅仅是看猎物的玩味,而是一种……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揉进骨血里的掠夺欲。
那是饥饿了十五年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傅……傅沉砚?”林熙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男人更加强势地揽进了怀里。
“那幅画,”傅沉砚的声音暗哑得可怕,那是声带极度紧绷后的反应,他没有理会还在哭嚎的沈逸,而是死死盯着林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后来去哪了?”
林熙一脸懵逼:“什么画?馒头换的那张?”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看到傅沉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系统都把“前情提要”怼到脸上了,那说明这段记忆肯定是真的。
没等她想好怎么编,傅沉砚突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哎!你干嘛!审讯还没结束呢!”林熙惊呼一声,慌乱中只能搂住他的脖子。
“结束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傅沉砚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伐急促得像是要去抢险救灾。
“那你带我去哪?放我下来,我有腿!”
傅沉砚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烫得林熙差点当场自燃。
“去恒温修复室。”他言简意赅,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有些东西,需要在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好好‘修复’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林熙觉得他口中的“修复”,指的可能不是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