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瞬间将暴雨的喧嚣隔绝在外。
黑色的迈巴赫还没来得及平稳起步,升降隔板就在傅沉砚的指尖操控下无声升起,将后座变成了一个狭窄逼仄的密闭加压舱。
空气里弥漫着那幅残画散发出的陈旧霉味,但这并没有压过傅沉砚身上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
这男人现在就像一座行走的移动冰山,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以让方圆五米内的生物冻毙。
林熙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视网膜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闪烁:【剩余时间:88分42秒】。
从这里回半山公馆,哪怕是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加上进门、上楼、脱……一系列前置动作,留给完成“同床共枕”这个KPI的时间简直到了极限。
如果任务失败,那个“全路段社死语音包”会在她下次出现在人流密集的CBD时自动播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林熙脚趾就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能不能……开快点?”林熙实在忍不住,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傅沉砚昂贵的西装袖口,轻轻扯了一下。
傅沉砚原本正闭目养神,感受到衣袖上的拉扯力道,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她因为焦虑而微红的脸颊,视线最终定格在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上。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宿主极度渴望与您在私密空间进行深度情感交流,剩余的每一秒等待对她来说都是凌迟。
备注:这种急不可耐的占有欲,是她对您爱意泛滥的铁证。】
傅沉砚原本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随即眼底漫上一层意味深长的暗色。
“急什么?”他反手扣住林熙的手腕,并没有甩开,反而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
惯性作用下,林熙一头撞进了那个坚硬的胸膛,鼻尖全是冷冽的木质香。
“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林熙挣扎着想坐直,这破路要是堵车,她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系统手里。
“老实点。”傅沉砚单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动作看似强势,力道却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她。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这种事,在车里施展不开。”
林熙:“?”
这人在说什么骚话?
她是赶着回去完成那个破任务保命,他在脑补什么高速剧情?
一路风驰电掣,迈巴赫几乎是擦着超速的边缘冲进了半山公馆的雕花大门。
车刚停稳,林熙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把前来开门的管家吓得手里的伞差点飞出去。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豪门贵妇的仪态,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主卧。
“砰”地推开房门,林熙甚至来不及开灯,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亮,精准定位了那张宽大的定制大床。
只要在床上躺够时间,接触面积达标,这关就算过了。
她把那幅价值连城的《寒江雪渡图》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整个人直挺挺地扑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迅速翻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随后跟进来的男人喊道:“傅沉砚,快上来!”
刚走到门口的傅沉砚脚步一顿。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清冷自持、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眼神里闪烁着某种……令人误解的狂热光芒。
“这就是你的‘解释’?”傅沉砚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床边。
“别废话了行不行!”林熙看着倒计时只剩下60分钟出头,急得想打人。
要是这男人再去洗个澡磨蹭一会儿,她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她干脆从床上半跪起来,伸手去拽他的皮带扣——当然是为了把他拉倒在床上。
傅沉砚眸色骤沉,顺着她的力道倾身覆上。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在纠缠中滚入深陷的羽绒被中。
男人的重量实打实地压了下来,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林熙身上的雨夜寒气。
【滴!检测到肢体接触面积达32%!任务计时开始。】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宛如天籁。
林熙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甚至还在傅沉砚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傅沉砚垂眸,看着怀里女人从刚才的“如狼似虎”秒变“乖巧温顺”,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在沈逸面前装得那么决绝,是为了演给我看?”他捏住林熙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而在我面前这么主动,又是为了什么?林熙,你的演技有时候好得让我分不清真假。”
林熙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大哥,我这是为了系统KPI,为了不被当街处刑,为了拿回被冻结的资产!
我对你哪有什么非分之想,纯粹是生活所迫好吗!
然而,这番真挚的心声经过系统的“情感转译模块”处理后,在傅沉砚脑海里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宿主内心OS:我承认我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
沈逸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用来刺激你吃醋的工具人。
只有在你怀里,我才能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我不许你怀疑我对你的渴望,这会让我心碎!】
傅沉砚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林熙那双因为困倦和放松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原来,她之前的冷淡和疏离,全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利用前任来刺激现任,虽然手段拙劣,但……效果确实显著。
“既然这么想要……”傅沉砚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原本钳制她的手改为轻轻抚摸她的后颈,“那就如你所愿。”
林熙实在是太累了。
刚才在画廊跟沈逸那个疯子对峙耗尽了心力,现在任务达标,系统的强制放松机制开始生效,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根本没听清傅沉砚说了什么,嘟囔了一句“别吵”,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沉沉睡去。
两小时的倒计时在静谧的呼吸声中悄然归零。
窗外的雨势渐歇,月光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傅沉砚并没有睡。
深度失眠症让他早已习惯了黑夜的清醒,但此刻,怀里女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竟让他紧绷多年的神经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松动。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林熙压住的手臂,想要帮她把散乱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指尖划过枕边时,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卷轴。
那是林熙拼死从沈逸手里抢回来的《寒江雪渡图》。
傅沉砚顺手拿过画卷,借着月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画轴末端。
原本只是随意的打量,却在看清那古旧绢本背面的一处暗纹时,瞳孔骤然收缩。
为了加固残破的画尾,修复师通常会用命纸进行托裱。
而在这幅画那层薄如蝉翼的命纸夹层里,隐约透出一枚朱红色的印章轮廓。
那是一枚麒麟纹私章。
不是傅家的家徽,而是他五岁那年被人绑架时,身上丢失的、属于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那枚刻着他乳名的小印。
傅沉砚握着画卷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目光从画卷缓缓移向怀中熟睡的女人,眼底的风暴比窗外的雨夜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