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砸在画廊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林熙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劣质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微不可察,但对于从小泡在修复室里的林熙而言,简直比有人在她面前吃鲱鱼罐头还要刺鼻。
沈逸站在展厅中央唯一的聚光灯下,手里那只Zippo打火机的火苗离画卷边缘只剩下一厘米。
他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瘾君子,看到林熙进来,脸上扯出一个神经质的笑。
“熙熙,你还是舍不得这幅画……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
林熙没理会这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
她的目光越过沈逸颤抖的手,死死锁住那幅被他视作人质的《寒江雪渡图》。
在她的视野中,万物皆有“气”。
真迹往往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宝光,或者是绢帛经纬间特有的那种陈旧而温润的灰度。
但眼前这幅画,气韵浮躁得像个刚出道的小鲜肉硬装老戏骨。
“那确实是幅好画。”林熙停在距离沈逸五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仿得不错,用的是清末的老绢做底,墨也是陈墨,可惜……”
沈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你说什么?”
“可惜这做旧的手段太低级。”林熙抬手掩了掩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脏东西,“为了赶工期,茶叶水熏蒸的时间不够,火气太重。而且,你用的装裱浆糊里掺了现代化学胶,那个酸臭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她放下手,眼神里带着几乎能把人凌迟的嘲弄:“沈逸,你到底欠了多少高利贷?真迹早就被你卖到黑市换筹码了吧?拿个拼夕夕版的A货在这儿跟我演《在这个世界尽头咏唱爱的诗篇》,你也配?”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沈逸像是被戳破了气球的小丑,原本那点癫狂的嚣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羞恼和恐慌。
被当众揭穿底裤的感觉让他理智全无,他猛地把手里的伪作往地上一摔,随手操起旁边展示台上的裁纸刀就朝林熙扑来。
“贱人!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去死——”
“哗啦——!!!”
一声巨响炸裂。
并不是裁纸刀划破皮肉的声音,而是整面钢化玻璃幕墙被暴力粉碎的轰鸣。
漫天飞溅的玻璃晶屑如同钻石雨般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满身暴雨的寒气和足以冻结血液的戾气,像一头失控的黑豹冲破雨幕。
林熙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咔嚓。”
“啊——!!!”
沈逸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一只昂贵的定制皮鞋死死踩回了烂泥里。
傅沉砚单手将沈逸反剪按在展示台上,那张平日里用来拿钢笔签字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扼住沈逸的后颈。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下正在抽搐的败类,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
“你也配碰她?”
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碾压。
随着他脚下力道的加重,沈逸的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像只被压扁的蛤蟆,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变形扭曲。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角落的一台手持云台悄无声息地亮起了红灯。
“家人们谁懂啊!这就是所谓的‘归国天才艺术家’真面目!”唐悦从一堆装置艺术品后面探出头,镜头稳得一批,直接怼脸拍摄沈逸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拿假画勒索前女友,还试图行凶!全网直播,此时此刻就在‘浮生画廊’,这瓜保熟!”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渣男必死”和“傅总好帅”刷得服务器差点瘫痪。
沈逸苦心经营了五年的人设,在这个雨夜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彻底碎成了渣。
随后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保镖动作利落地开始搜查。
不到两分钟,有人在一处暗格里捧出一个檀木匣子。
“傅总,找到了。”
林熙快步上前,不用上手,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陈旧墨香,她就知道这次是对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残卷,那熟悉的笔触让她指尖微颤。
然而,当她为了检查背纸状况将画卷翻转过来时,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画卷背面那一层早已泛黄的命纸上,赫然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
不是画家的私印,也不是历代收藏家的鉴藏印。
那是一枚繁复古朴的麒麟纹印章——正是傅家核心权力的象征,傅氏家徽。
林熙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有些宕机。
她找了两辈子的母亲遗物,为什么会是傅家的旧藏?
如果这幅画原本就是傅家的,那当年母亲失踪……和傅家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她理清这团乱麻般的线索,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光芒:
【叮!高能预警!
检测到宿主触及“家族核心迷局”关键线索!
剧情完成度飙升!
信用分+20000点!】
【触发强制性主线任务:情感越界·夜宿。
任务描述:既然已经揭开了秘密的一角,那就彻底融入他的领地吧。
任务要求:与攻略对象同床共枕,肢体接触面积不低于30%。
任务时限:2小时。
失败惩罚:全路段社死语音包循环播放。】
林熙:“……”
这破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就看见原本正慢条斯理松开沈逸的傅沉砚动作一顿。
男人缓缓直起腰,那双原本因为暴戾而显得暗沉的眸子,此刻却涌动着一种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的暗潮。
他听到了。
那句“融入他的领地”,在他耳中自动过滤成了某种极其露骨的邀请。
傅沉砚转过身,视线落在正捧着画卷发呆的林熙身上。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他下颌处汇聚成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禁欲又充满了某种原始的侵略性。
“既然这么想和我回家……”
他迈开长腿,两步跨到林熙面前,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将她像扛战利品一样单手扛在了肩上。
“傅沉砚!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林熙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部顶在他坚硬的肩膀上,差点没把刚才喝的凉风吐出来。
“闭嘴。”傅沉砚的大手在她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无视周围保镖震惊的目光和唐悦疯狂闪烁的快门,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狼藉的碎玻璃。
“两个小时。”男人低沉的嗓音混着雨声钻进她的耳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别浪费时间。”
他扛着她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雨幕中的黑色宾利,车门早已被特助拉开,像一张早已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