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那是资本大鳄即将开启杀戮模式的前兆。
傅沉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残画照片，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情彻底熄灭。
他随手将手机扔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随即按下内线电话，语速快得像此时窗外密集的雨点：“通知操盘手团队，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蓝鸟艺术基金’的股价腰斩。启动B计划，对沈逸名下的所有空壳公司进行恶意收购，查他在海外的信托账户，有多少冻结多少。”
他这是要让沈逸连买个打火机的钱都掏不出来。
林熙站在书桌旁，看着这个正在条理清晰地发布“经济死刑”判决书的男人，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但比起恐惧，她此刻更在意的是那张被用来勒索的《寒江雪渡图》。
沈逸那个疯子，如果真被逼到绝路，他绝对会拉着那幅画陪葬。
趁着傅沉砚正专注于调动数百亿资金围剿一只蝼蚁的间隙，林熙不动声色地后退，指尖触到了口袋里那张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黑色磁卡。
那是系统刚才奖励的“S级权限”。
既然傅沉砚现在顾不上她，她必须去确认一样东西。
直觉告诉她，那个所谓的“藏宝阁”里，藏着比宋画更要命的秘密。
林熙溜出书房，顺着盘旋的楼梯下到公馆负二层。
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深埋地下的陵墓，恒温恒湿系统的轻微嗡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滴。”
黑色磁卡贴上感应区，沉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
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入目是一排排被防弹玻璃罩住的恒温展柜。
林熙的目光扫过那些被业内奉为神迹的藏品，脚步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猛地钉住。
那是一个独立的展柜，里面没有古董，只放着几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纸笔记本。
林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差点停摆。
她太熟悉那几本笔记了。
那是她前世作为“灵犀”时，为了记录修复古画心得而随手写下的工作日记。
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和颜料，封皮上甚至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朱砂红渍。
这些东西，在她因过劳猝死后，本该作为遗物被那个吸血鬼原生家庭当废纸卖掉，或者干脆扔进垃圾堆。
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熙贴近玻璃，借着感应灯冷白的光线，看清了第一本笔记旁边放着的一张拍卖行签单。
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死，还是那个为了修复文物没日没夜透支生命的“灵犀”。
而买家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傅沉砚。
林熙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年前？
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不仅如此，展柜里甚至还收集了她前世用秃了的几支废弃狼毫笔，都被像供奉圣物一样珍藏着。
原来这场豪门联姻根本不是什么随机匹配的倒霉游戏，而是一个顶级猎手蛰伏多年的收网行动。
他娶的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林家弃妇，他一直盯着的，是那个灵魂深处的“修复师”。
“宿主心率飙升至120，建议吸氧。”系统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震惊“我老公竟然是我的私生饭”这种狗血剧情的时候，沈逸手里的那幅画才是当务之急。
她转身冲出地下室，重新回到二楼书房时，傅沉砚正好挂断最后一个电话。
“已经结束了。”男人转过身，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露出性感的锁骨，语气却森冷得可怕，“明天早上，沈逸就会背上巨额债务，在这个城市沦为乞丐。”
“不行！”林熙想都没想，一步跨上前按住他正要拿车钥匙的手，“不能现在逼死他！”
傅沉砚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原本已经平复些许的黑眸，再次酝酿起危险的风暴。
他反手扣住林熙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心疼了？”
“你脑补能不能别这么丰富？”林熙感觉手腕骨都要裂了，语速飞快地解释，“沈逸手里那幅《寒江雪渡图》，上面有我母亲失踪前的最后线索！那幅画的绢本夹层里，藏着她留给我的暗号。你现在把他逼破产，他狗急跳墙把画烧了，我找谁要去？”
这是真话。
她那位在原身记忆里模糊不清的母亲，确实曾在那幅画的仿品上留下过奇怪的印记，这也是林熙两辈子都在找这幅画的真正原因。
傅沉砚眯起眼，目光像X光一样审视着林熙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她为了保下情郎而编造的谎言。
空气死寂了两秒。
就在林熙准备调动毕生演技挤出两滴眼泪时，那个已经在她脑子里装死的系统突然精神抖擞地开始播报：
【滴！检测到宿主极度焦虑！
正在进行情感转译……
宿主内心OS：天哪，要是他不相信我怎么办？
我不在乎画，也不在乎那个渣男，我只怕傅沉砚误会我对他的忠诚！
如果这解释不能让他满意，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出现裂痕？
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傅沉砚身上那股几乎要具象化的杀气，就在这离谱的电子音落地的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散了个干净。
他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原来你这么爱我”的诡异满足感。
“是为了岳母？”傅沉砚松开钳制她的手，反而温柔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被捏出的红印，“早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掩饰你的在意。”
林熙：“……”
虽然不知道系统又给这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但看样子是过关了。
“取消刚才的收购指令，让法务部待命。”傅沉砚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声，随后脱下那件带着寒气的西装外套，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披在林熙肩头，“走吧，既然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陪你亲自去拿。”
暴雨如注的深夜，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撕开雨幕，急刹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改建的艺术园区门口。
这里是沈逸最后的据点，那间名为“浮生”的私人画廊。
车还没停稳，林熙就看到画廊门口已经被两排黑衣保镖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不是傅沉砚带来的，看装束像是沈逸不知从哪找来的亡命徒，个个神色紧绷。
画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射灯。
沈逸就站在那束光下，身上那套原本考究的白色西装已经皱得像块抹布，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卷残画，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火苗在幽暗的空间里忽明忽灭，距离那脆弱的千年古绢只有毫厘之差。
看到傅沉砚的车出现，沈逸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隔着玻璃，指了指林熙，又指了指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做了一个口型。
“一个人进来。”
紧接着，那簇火苗又往画卷上凑近了一分。
傅沉砚下颌线瞬间绷紧，伸手就要推门下车，眼底刚压下去的暴戾再次翻涌：“我让人撞开门，狙击手已经到位了。”
“别动。”林熙按住他的手背，目光死死盯着玻璃窗后的那个疯子。
作为顶尖修复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经过岁月侵蚀的绢本有多易燃。
狙击手再快，也快不过沈逸手指松开的一瞬间。
“他在赌我不敢拿画冒险，也在赌你会为了保护我不让我去。”林熙解开安全带，顺手将傅沉砚披在她身上的风衣裹紧，遮住了里面单薄的礼服裙。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那种属于“灵犀”的专业与冷傲盖过了豪门弃妇的怯懦。
“在画毁掉之前，他舍不得死。这是我的战场，傅总，在车里看着就好。”
说完，不等傅沉砚反应，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踏入冰冷的积水中，头也不回地朝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玻璃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