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书房的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连窗外的风声都被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过滤成了默片。
林熙坐在那张大得离谱的黄花梨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一堆刚刚送进来的顶级宣纸和矿物颜料。
傅沉砚确实没食言,虽然没收了通讯工具,但对于她“工作”的需求,倒是满足得变态级的高效。
“表姐,这可是我托人从日本拍卖会上截回来的‘松烟墨’,你闻闻,是不是有股那个……那个钱的味道?”
说话的是唐悦。
这丫头穿着一身 exaggerated 的香奈儿当季新款,像只误入狼群的花孔雀,正咋咋呼呼地把一个个锦盒往桌上堆。
她是傅沉砚唯一放行的“外人”,理由是林熙需要画材,而这位不仅是林熙名义上的闺蜜,更是个毫无心机的“送货童子”。
林熙没接话,眼神扫过书房角落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
她拿起那块墨锭,凑近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好墨,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唐悦借着身体遮挡、飞快塞进颜料箱底部的那张硬卡纸上。
“唐大小姐破费了。”林熙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只狼毫笔,假装试笔,手肘看似随意地压在了颜料箱盖上,“帮我倒杯水,要温的。”
“哎呀你真是,被关禁闭还这么大架子。”唐悦一边抱怨一边转身去饮水机旁。
借着这个空档,林熙的手指极快地勾出那张卡纸,顺势夹进了一本摊开的古籍里。
是一张画展邀请函。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归魂:旅法艺术家沈逸个人作品展》。
看到“沈逸”这两个字,林熙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前世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捡漏、最后却剽窃了她修复理论一战成名的“师兄”,居然在这个世界也出现了?
更要命的是邀请函背面的那行小字手写备注:【内含神秘藏品:失落名画《晚霞》首度公开。】
《晚霞》。
林熙的心脏狠狠跳漏了一拍。
那是母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早在林家破产清算时就不知所踪,怎么会落在沈逸手里?
如果不去现场,这幅画很可能会被沈逸那个伪君子以“修复”的名义彻底毁掉。
必须出去。
林熙瞥了一眼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傅沉砚喜欢看戏,那就给他演一出大的。
“唐悦,你先回去吧,我要静静。”林熙下了逐客令。
等唐悦那只花孔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书房门重新落锁。
林熙站起身,走到书桌另一侧,那里摆着傅沉砚最珍视的一本宋版《册府元龟》。
据说这书价值连城,平时连阿德都不敢乱碰。
林熙端起刚才用来润笔的砚台,里面是磨得浓黑的墨汁。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整方砚台直接扣在了那本宋版书上。
浓黑的墨汁瞬间在泛黄的古纸上炸开,像是一朵触目惊心的黑菊。
这一招叫“围魏救赵”,也叫作死。
不到三分钟,书房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急促的蜂鸣,沉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傅沉砚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种冷冽的薄荷烟草味。
他只扫了一眼桌上那本面目全非的古籍,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林熙身上。
“林熙,如果你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引起我的注意,”傅沉砚走到桌前,随手将那本价值几千万的废纸拨到地上,声音冷得掉渣,“那你成功了。说吧,想干什么?”
这男人,居然连那本书看都不看一眼?
林熙压下心头的诧异,从那一摞宣纸下抽出那张邀请函,推到傅沉砚面前:“我要去这个画展。”
傅沉砚垂眸,视线落在“沈逸”两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角的平板电脑突然亮起,那是社交媒体的特别关注提醒。
屏幕上跳出一张高清画作图片——笔触狂放,线条诡谲,配文只有一行字:【模仿,只为寻找世间唯一的灵魂共振。
@灵犀】
那画风,和林熙前世被弃用的《山鬼》如出一辙。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只有圈内人能看懂的求爱信号。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熙眼皮一跳,看见傅沉砚手中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竟然被他生生折断了。
黑色的墨水顺着他修长的指缝滴落,染黑了纯白的地毯,像是一场小型的凶杀现场。
“唯一的灵魂?”傅沉砚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看来这位沈大艺术家,对我的太太很感兴趣。”
还没等林熙想好怎么解释这个“烂桃花”,傅沉砚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傅沉砚按下免提,随手扔开断笔,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墨迹。
“傅总,久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如玉、却透着股阴冷粘腻感的男声,“我是沈逸。冒昧打扰,是想确认一下,今晚的品鉴会,您会带尊夫人出席吗?”
林熙的呼吸瞬间屏住。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
“哦?沈先生似乎很笃定我会去。”傅沉砚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
“当然。因为我手里有尊夫人一直在找的东西——那幅《晚霞》。”沈逸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听说傅太太在古画修复上造诣颇深,今晚这幅画的真伪,恐怕只有她那双‘灵犀之眼’能定夺。傅总也不希望,您岳母的遗作蒙尘吧?”
这是阳谋。
拿死人的画做筹码,逼着傅沉砚必须带林熙入局。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沉砚擦手的动作停住,那团沾满墨迹的纸巾被他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潮,直视着林熙。
【滴——!】
林熙脑海里那装死的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高能预警!男主心率飙升至140!嫉妒值已突破临界点!】
【检测到宿主面临“修罗场”前置剧情。】
【触发限时奖励任务: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若宿主能在今晚的画展上,利用专业技能引诱沈逸当众受辱,让其身败名裂,【亲密信用分】将直接翻倍!
并解锁男主的一项顶级权限!】
林熙深吸一口气,迎着傅沉砚那要吃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傅沉砚,带我去。这幅画,只能我看,别人不配。”
傅沉砚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要扒开她的皮囊看透灵魂。
终于,他对着电话冷冷吐出两个字:“恭候。”
挂断电话,傅沉砚绕过书桌,一把扣住林熙的后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警告:“林熙,今晚你可以去。但记住,你是作为傅太太去的。如果让我发现你和那个姓沈的有一丝一毫的‘灵魂共振’……”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滑落,停在她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又像是捏住了猎物的命门。
“我会当场拆了他的展厅,顺便,打断你的腿。”
当晚,暴雨倾盆。
黑色的迈巴赫划破雨幕,停在市中心那座由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画廊前。
林熙挽着傅沉砚的手臂下车,寒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她刚要迈步,前方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突兀地挡在了红毯尽头。
那人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目光越过傅沉砚,直勾勾地落在林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