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赶场子的来了!”赵无眠一个后跳,从袖子里甩出一把糯米,“正宗五常米,驱邪辟秽,童叟无欺!接好了!”
糯米砸在黑影身上,发出“滋滋”声响,黑影惨叫退散。
苏挽云趁机往前跑了几步,忽然脚下一滑,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
她低头,只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蹲在裂缝边,冲她咧嘴一笑,牙齿尖利如针。
“姐姐,留下来陪我玩嘛……”小孩声音甜腻。
“去你大爷的!”赵无眠飞起一脚,踢中小孩头顶,那东西“嗷”一嗓子,化作黑烟钻回地缝。
“现在的恶灵都这么没素质,专挑小姑娘下手。”他啐了一口,“等我哪天发达了,非得开个幼儿园专门收容这些小妖怪,教他们做人。”
苏挽云没笑,只是握紧手腕,那里留下了一圈青紫指印。
“快走。”她说,“我感觉到他了……很微弱,但在前面。”
赵无眠点点头,收起玩笑神色:“行,咱们去把那个不要命的家伙,从地狱门口拽回来。”
隧道的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扇门。
一扇老旧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孤零零地立在岩壁中央,像从某座老宅里硬生生拆下来的。门环是铜的,早已氧化发黑,却在无风自动,轻轻晃着,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如同某种倒计时。
空气里的焦味淡了,那股陈旧纸香却愈发浓郁,像是整条隧道的记忆都被塞进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里,正在缓缓翻开。
“这门……”苏挽云喘着气,扶着赵无眠的肩膀,“我见过。小时候,爷爷的书房……就是这扇门。”
赵无眠眯眼打量,伸手想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后退两步。
“别乱碰。”苏挽云低声说,“这是‘心门’。吴岩……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在了里面,然后点燃了它。”
“所以这整条隧道,现在都是他的‘心’?”赵无眠皱眉,“那咱们岂不是走在人家脑子里?这可太不讲究了,跟偷看别人日记似的。”
“更糟。”苏挽云摇头,“心门一旦焚毁,记忆不会彻底消失,而是会碎成残片,散在隧道各处。每一片,都是他不愿面对的过去。这些记忆会自己‘活’过来,变成执念之影……我们刚才遇到的,只是开始。”
她话音刚落,门缝里渗出一缕黑烟,落地化作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有淤青,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断了。他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无眠瞳孔一缩:“这是……吴岩?”
“是他。”苏挽云声音发紧,“但不是现在的他。这是他十六岁那年,被继父打得半死,逃出来那一夜。”
少年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可苏挽云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他说……‘没人会来救我’。”她喃喃道,“‘我早就该死在那条巷子里’。”
赵无眠咬牙:“操,这小子心里藏了这么多 shit?”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等等!”赵无眠冲上前一步,却被一股无形屏障挡住。
“没用的。”苏挽云抓住他的手臂,“这不是真实的他,只是记忆的残影。我们改变不了过去。”
话音未落,少年手腕一动——
却没有割下去。
刀尖停在喉咙前一寸,颤抖着。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苏挽云,嘴唇再次开合。
苏挽云呼吸一滞:“他说……‘你来了?’”
“啥?”赵无眠愣住,“他……认识你?”
“不。”苏挽云摇头,眼眶发红,“他不认识我。但他……感知到了我。从那家古董店开始,每次我听见铜铃响,其实不是他的阴气惊动了灵体……是他,在无意识地……呼唤我。”
她忽然往前一步,直视少年吴岩的眼睛:“听着,你不会死。你也不会一直一个人。你会遇到一个叫赵无眠的混蛋,会有一个叫苏挽云的女孩,虽然她嘴硬心软,总装清高,但其实……她一直在等你。”
少年怔住,刀尖缓缓下垂。
“你不用烧掉记忆。”苏挽云声音轻却坚定,“那些痛,我帮你背一段。”
少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灰光,融入空气。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赵无眠长出一口气:“你刚才……那一段,够写本言情小说了。”
“闭嘴。”苏挽云抹了把脸,往前迈步。
赵无眠却拉住她:“等等。”
“怎么?”
他指了指脚下。
地面不知何时铺满了照片——老式相纸,边缘泛黄,全是吴岩。
有他穿道袍站在坟头的,有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吃泡面的,有他坐在医院走廊低头抽烟的,还有一张,是他站在一家古董店外,隔着玻璃,望着里面一个穿旗袍的女孩背影。
“这些……都是被烧掉的记忆碎片?”苏挽云蹲下身。
“不止。”赵无眠捡起一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她说铜铃响了,可我什么都没做。”
他翻过另一张,背面写着:“今天又梦到她了。我是不是……有点想她了?”
赵无眠沉默片刻,把照片塞进怀里:“走吧。再不快点,那家伙真要散成灰了。”
苏挽云点头,伸手推门。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灰雾,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灰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年旧书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怪味。
“哎哟我勒个去!”赵无眠被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谁家厨房着了?这烟熏火燎的!”
苏挽云没理他,径直迈步走进雾中。风衣下摆刚触到那层灰白,就像滴进水里的墨汁,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