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桌上,屏幕亮着那条银行到账通知。我盯着“3,872,650.00”看了三秒,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这钱是《善意共生》联名款的公益收益,一分没动,全等着打去基金会。可就在我准备操作转账的时候,邮箱“叮”了一声。
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法文,我看不懂,只认得结尾缀着“@musee-louvre.fr”。
卢浮宫?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又点开看了遍地址——没错,真的是卢浮宫官网后缀。
“苏沫!”我嗓子都劈了,“快来看!”
她正飘在窗边看月亮,听见喊声立刻飘过来,脑袋探过我肩膀:“哪?什么?”
“这邮件……说是想收藏我的画。”我把内容甩给她看,手指有点抖,“他们点名要《共生》。”
苏沫愣住,呼吸都没了似的。那幅画是我们俩最私密的记忆——两个灵魂依偎在一片光里,一个穿职业装,一个穿病号服,手牵着手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破云而出的晨光。
没人知道这画背后是真的有两个人活在同一具身体里。
“他们……真要看上了?”苏沫声音轻得像梦话。
“我也懵啊。”我抓起手机就拨顾泽视频,“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诈骗邮件!谁没事会找我一个前行政主管谈收藏?”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顾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星州夜里写字楼的冷光。
“怎么了?”他问。
“卢浮宫发邮件来,说要收藏《共生》。”我说完自己都想笑,太离谱了。
顾泽沉默两秒,忽然坐直了:“把邮件转发我,我现在联系律所核实。”
“不至于吧……”
“于晴。”他打断我,“别用‘不可能’挡在机会前面。”
我闭嘴了。
十分钟后,他回电:“是真的。对方已通过官方渠道联系国内文化部门,初步确认收藏意向。馆长亲自签的函件。”
我手一软,手机差点滑下去。
苏沫抓住我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于晴,他们真的……看见了。”
“看见啥?”
“看见我们活过的证据。”
我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从前我只是个画画解压的上班族,现在居然有人要把我的画挂进世界级博物馆?
第二天中午,顾泽飞到星州,直接杀进我家小院。
“合同已经送过来了。”他把平板递给我,“收藏费税后一百二十万欧元,全额到账。”
我瞪着他:“这么多?”
“人家是卢浮宫。”他耸肩,“不是菜市场砍价。”
苏沫绕着平板转圈看,小声嘀咕:“够建三个乡村美术教室了。”
我抬头看她:“奖金我打算全捐。”
她猛地转头看我:“你确定?”
“不然呢?”我笑了下,“咱们做《善意共生》的时候,图的是孩子能摸到针线。现在多了一笔大钱,不正好放大这件事?”
顾泽看着我,忽然伸手揉了把我的头发:“你还是当初那个非得把加班费捐给流浪猫的于晴。”
我拍开他手:“别动手动脚的。”
但他眼神没放开:“你值得这个位置,于晴。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你一直没停笔。”
一周后,巴黎。
卢浮宫东翼展厅外搭起了临时红毯,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我穿着素色亚麻裙站门口,腿有点软。
“紧张?”顾泽低声问。
“废话。”我咬牙,“我上次见这么大场面,还是被林正宏当众训哭那次。”
他握住我的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替谁站在这里,你是为自己,也为所有相信善意的人。”
我吸了口气,点头。
门开了。
《共生》已经被挂在中央展区,灯光打下来,整幅画像是会呼吸。远处一群外国观众围着看,有人指着画里两个牵手的小人儿,低声讨论。
馆长亲自迎出来,六十多岁,白发整齐,说话带着浓重法语腔的中文:“于女士,您的画……让我们看到了东方艺术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
我一时语塞。
他继续说:“它不炫技,但动人。就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点亮。”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仪式开始,全场安静。馆长宣布正式收藏,助手揭开蒙在画上的红布。那一瞬,整个展厅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有个记者举手,用中文问:“您认为中国艺术最动人的部分是什么?”
我看着《共生》,脱口而出:“是我们从不愿放弃彼此。”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轮到我致辞时,手心全是汗。我捏着稿子,声音有点抖:“这幅画叫《共生》,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活出来的。有一位很重要的人陪我走过最低谷,她教会我慢下来,去看一朵花怎么开,去听风怎么穿过树叶。”
我顿了顿:“这份收藏奖金,我会全部捐出,继续支持贫困孩子的艺术教育。因为我相信,每个孩子都该有支画笔,去画他心里的光。”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前排有个法国老太太悄悄抹眼泪。
下台时,顾泽在侧厅等我,递来一瓶水:“讲得好。”
“没念错词就行。”我拧开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他低笑:“你现在可是全球都知道的中国画家了。”
“少来。”我瞥他,“我还是我,照样会为房租发愁。”
“不会。”他说,“以后你一幅画就够付十年房租。”
我翻白眼:“那你养我?”
“早就养着呢。”他挑眉,“从你昏迷那年开始。”
我懒得理他,转身望向展厅。人群依旧围着《共生》拍照,有个小女孩踮脚指着画问妈妈:“她们是姐妹吗?”
妈妈摇头:“不知道,但她们一定很相爱。”
我听见了,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是啊,很相爱。”
当晚航班回国。
飞机刚平飞,我就掏出随身带的速写本,在空白页上随手勾窗外云层。线条乱七八糟,像一团揉皱的纸。
“你看,你还是停不下笔。”苏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
“习惯了。”我头也不抬,“手一空就想画点啥。”
她飘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今天很多人哭了。”
“嗯。”
“你也快哭了。”
“放屁。”我擦掉眼角,“空调太干。”
她笑出声,没再说话。
我翻了一页,准备继续涂鸦,手机震了一下。
语音消息,夏晚发来的:“晴姐!!全校学生都在看你新闻直播!!美术课老师放了三遍!!有个一年级小孩画了你和苏沫抱在一起,写着‘神仙友情’!!”
我听着听着也笑了,点了保存。
抬头看舷窗外,云海翻涌,月光照下来,像一条银路铺向远方。
顾泽在隔壁座位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苏沫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接下来,画点什么?”
我握紧铅笔,笑了笑:“画点普通的事吧。比如明天早餐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