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那幽蓝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紧接着,门缝缓缓扩大,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泛青,手背上浮现出淡紫色的经络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在皮下游走。它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扣子一直系到领口,脚上是一双旧式布鞋。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带着笑意。正是苏挽云记忆中,她爷爷苏明远的模样。
“挽云。”老人开口,声音温和,“你瘦了。”
苏挽云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冲上去,却被吴岩死死拉住。
“吴岩,你放开我!”她挣扎着,“那是我爷爷!他怎么会是假的?玉镯在响!它在认主!”
玉镯确实在震动,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呼应某种古老的频率。而那枚碎裂的引魂铃,此刻在吴岩掌心突然渗出一滴暗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白烟。
“阴血。”吴岩眼神骤冷,“这铃铛被祭炼过,不是引魂,是‘锁魂’。你爷爷的魂,可能已经被困在某个媒介里了。”
“你们这些孩子,总是不信老人的话。”店内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露出一枚与苏挽云一模一样的玉镯——只是那镯子通体漆黑,像是被烧焦的骨头。
“爷爷的玉镯……是黑的?”苏挽云怔住。
“双生镯,一阴一阳。”老人微笑,“你戴的是阳镯,护你十年平安。我这阴镯,镇了三十年的门。如今……该换了。”
吴岩眯起眼:“三十年?你不是十年前就失踪了吗?”
老人没回答,只是缓缓退后一步,幽蓝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那影子……却不像人形,而是一尊纸扎的傀儡轮廓,关节处有细密的折痕。
“进来吧。”他说,“茶,还温着。”
门内,传来水壶轻沸的声响,还有淡淡的陈年普洱香。
赵无眠抽了抽鼻子:“这味儿……真他妈像我奶奶家的茶柜。”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我奶奶走的时候,我就坐在她旁边,喝了一整壶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恍惚。
“醒醒!”吴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这是‘忆魂香’,能勾起人最深的记忆,让人沉溺其中,忘了生死。你再闻下去,魂儿就回不来了!”
赵无眠一个激灵,猛地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我……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奶奶冲我笑了……”
“这店,不只是个殡仪馆。”吴岩盯着那幽蓝的光,声音低沉,“它是个‘记忆坟场’。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勾出最想见的人,最不愿放下的执念。你爷爷可能真在这里,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苏挽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必须进去。就算他是鬼,是傀儡,是阴物……他也是我爷爷。”
吴岩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松开了手。
“好。”他说,“但记住——如果他劝你留下,劝你喝茶,劝你‘别走了’,你就立刻捏碎玉镯。那是最后的阳火,能烧断一切阴线。”
苏挽云点头。
赵无眠从包里翻出一支录音笔,哆嗦着手按下录音键:“我赵无眠,民俗顾问,持证上岗,现于极乐居外立遗嘱:若我失联,此录音交由城南道观李真人,切勿烧纸钱,切勿点白烛,切勿……听里面的人叫你名字。”
吴岩没理他,率先迈步,踏入那扇门。
幽蓝的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店内,陈设出人意料的朴素。
没有棺材,没有挽联,只有一张老式八仙桌,三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壶茶,三个瓷杯,热气袅袅。
老人坐在主位,静静看着他们。
“坐。”他说,“茶,是你们最爱喝的。”
吴岩不动,苏挽云却慢慢走过去,坐在了对面。
老人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澄澈,香气扑鼻。
苏挽云的手指刚碰到瓷杯,吴岩猛地抬脚踹翻了八仙桌。
“哗啦——!”
茶壶茶杯摔了一地,热茶泼在青砖上,竟没有蒸发,反而像水银般缓缓流动,聚成一条细线,钻进了墙角的裂缝。
“你疯了?!”赵无眠跳开一步,袖子还是沾了点茶水,顿时“滋”地冒起一股青烟,他嗷一嗓子甩着手,“我靠!这茶是王水啊?!”
吴岩没理他,死死盯着那个“老人”。
老人坐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笑了:“吴家的孩子,还是这么不懂礼数。”
他的声音还是苏挽云爷爷的,可那笑容……嘴角咧得太开,几乎要裂到耳根,眼眶深处却是一片漆黑,像两口枯井。
“你不是我爷爷。”苏挽云声音发抖,但没退后,“我爷爷从不泡龙井,他只喝普洱,还非得用紫砂壶。”
老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吴岩冷笑:“还知道用‘忆魂香’勾人记忆,挺会玩。可你漏了三件事——第一,苏老从不穿唐装;第二,他左耳缺了小半块,是年轻时斗殴留下的;第三……”他指了指墙上的山水画,“这画挂反了。苏老最讲究这个,说过‘山水倒挂,气运颠倒’,他宁可不挂也不会挂反。”
老人脸上的皮肉开始蠕动,像有虫子在下面爬。
“哎哟我去!”赵无眠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镇宅辟邪符!祖传的!”
他哆哆嗦嗦往前一递,那符纸刚靠近老人,“轰”地自燃,烧得一干二净。
“……那可能是假的。”赵无眠讪讪收回手,“但我人脉广啊!要不我打个电话?我认识个道士,专治这种……”
“闭嘴。”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截乌黑的短棍,轻轻一抖,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桃木剑,剑身刻满暗红符文,“这东西,沾了守界钥匙的气息,你这种小阴灵,碰一下就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