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界?”赵无眠瞪大眼,“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纸扎的,灌了符灰,再请高人点睛开光,能替阴差巡街抓逃魂的?可这年头谁还懂这套?我师傅也就扎个招魂幡,糊个金童玉女,烧给客户图个吉利。”
“所以才怪。”吴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旧桥。桥身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漆符号,像是用血画的“止”字。
苏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这符号……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叫‘阴止符’,是防止怨气外泄的封印。可这手法……太糙了,像是半吊子学的。”
“赵无极。”吴岩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像冰。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你师叔?不是吧,他不是在城西开了家殡仪服务公司,专做‘极乐往生’一条龙?听着挺正规啊,还上过本地生活频道。”
“正规?”吴岩冷笑,“他十年前就入了阴门旁支,修的是‘借尸还魂’的邪道。我们吴家守门人世代镇压阴门,他觉得是窝囊,要改‘守’为‘控’,结果害得整个阴门震荡,枉死魂暴动,死了三百多人。老爷子把他逐出师门,他却反过来……献祭了我娘。”
苏挽云听得心头一颤,悄悄看了眼吴岩的背影。那风衣裹着的身躯看似挺拔,却像背负着一座山。
“所以这次阴门异动……是他想重启中继站,掌控阴门通道?”她问。
“不止。”吴岩眼神一沉,“他在找‘钥匙’。”
“钥匙?”赵无眠挠头,“开阴间的?还是开你家祖坟的?”
“是能唤醒‘守界’主灵的信物。”苏挽云突然开口,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我爷爷的玉镯……可能是其中之一。”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短信……‘孙女,别信他们’,是你爷爷发的?他还活着?”
苏挽云摇头:“我不知道……但玉镯发热,说明它认主了。而且……”她顿了顿,“刚才在桥上,我好像听见一声咳嗽,很轻,像是老人的声音。”
吴岩猛地回头:“你什么时候不说?”
“我……我怕你们觉得我幻听。”苏挽云低头,“可那声音,真的很像爷爷。”
赵无眠一拍大腿:“哎哟我去!那咱们还等啥?赶紧去‘极乐居’啊!说不定老爷子就被关在那儿,等着咱们去救呢!”
“你忘了桥下的纸人?”吴岩冷冷道,“那是警告。有人不想让我们去。”
“那就不去了?”赵无眠翻白眼,“你不是最恨别人动阴门吗?再说,你师叔害你家破人亡,这仇不报?”
吴岩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铜钱旋转着落下,被他稳稳接住。
“阳面。”他收起铜钱,“去。”
“哎哟,半仙我懂了!”赵无眠立刻来了精神,从包里翻出一张黄符,“我这儿还有张‘天眼通明符’,虽然过期三年了,但画符的朱砂是真狗血,应该还能用!”
“狗血?”苏挽云皱眉。
“别问,问就是祖传秘方。”赵无眠嘿嘿一笑,把符纸往脑门一贴,结果“啪”地掉了下来。
“胶水失效了。”他尴尬地捡起来。
吴岩翻了个白眼:“你那符,连蚊子都驱不了。”
“嘿,我好歹也是有执照的民俗顾问!”赵无眠不服,“再说了,我没你那‘通幽眼’,也没苏姐这‘灵界磁铁’体质,全靠这点小聪明混口饭吃。”
正说着,路边一只流浪猫突然窜出,嘴里叼着半截红绳,直奔苏挽云而来。
“哎?”苏挽云一愣,猫儿蹭了蹭她裤腿,放下红绳就跑。
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铛上刻着模糊的“挽”字。
“这……是我的名字?”苏挽云捡起铃铛,入手冰凉。
吴岩脸色一变:“快扔掉!这是‘引魂铃’,阴物用的!”
“可这猫……它明明是活的。”苏挽云不解。
“活猫也能被附身。”吴岩一把夺过铃铛,指尖一搓,一道微弱金光闪过,铃铛“叮”地一声,裂成两半。
“好家伙!”赵无眠咋舌,“你这手搓出金光的绝活儿,啥时候教教我?”
“你学不会。”吴岩淡淡道,“这是守门人血脉觉醒的标记,得拿命换。”
赵无眠顿时蔫了:“……那我还是继续画符吧。”
三人继续前行,街道渐暗,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
突然,苏挽云手腕一热,玉镯竟自己转了一圈。
她抬头,前方巷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家小店。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
极乐居。
店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像是从冰棺里漏出来的。
“到了。”吴岩低声道,手已按在风衣内侧的桃木剑上。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比殡仪馆还瘆得慌?”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声轻笑。
“欢迎光临……三位,等你们很久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那笑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针,刺进苏挽云的耳膜,又顺着脊椎一路扎进心底。
她猛地攥紧了手腕上的玉镯,镯子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那声音……那语气……分明就是她失踪多日的爷爷。
“爷爷?”她脱口而出,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吴岩低喝,手臂横挡在她身前,目光如刀般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声音可以模仿,气息可以伪造。你忘了阴门里的‘拟形鬼’?它们连亲娘都能扮得惟妙惟肖,只为一口阳气。”
赵无眠也紧张地贴墙而立,手里捏着那张过期黄符,小声嘀咕:“这蓝光也太邪门了……正常殡仪馆都用白光暖光,营造‘往生安宁’的氛围,这玩意儿跟停尸房冰柜似的,谁家生意这么干?不怕客户吓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