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父亲当年的师弟。”吴岩眼神冷了下来，“赵无极。”
“赵无极？！”赵无眠差点跳起来，“等等，赵无极？那不是我二姨夫的表哥的堂弟吗？！”
吴岩和苏挽云齐刷刷看向他。
赵无眠挠头：“呃……可能……同名？我认识的赵无极是个开殡葬用品店的，专做纸扎人，手艺贼好，连睫毛都能扎出来……”
吴岩眯眼：“纸扎人？”
“对啊，还能动！我亲眼见过他扎的童男童女，半夜自己在店里走……”
苏挽云突然打了个寒战，玉镯猛地一烫。
她低头，只见镯子内侧，浮现出一行细小的血字：“城西殡仪馆，勿入停尸房。他回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
“谁回来了？”赵无眠问。
苏挽云抬头，声音发颤：“我爷爷……十年前，就是在那家殡仪馆失踪的。”
夜风忽然停了。
桥下的黑水还在缓缓蠕动，人脸在油膜中浮沉，像被煮沸的沥青。可那股推动阴气的力道，却像是被人从源头掐断，骤然一滞。裂缝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瘪下去，腐臭味也淡了。
“怪了。”赵无眠蹲下身，用朱砂笔戳了戳黑水边缘，“刚才还跟开了锅似的，怎么突然……熄火了？”
吴岩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桥面裂缝。他手指在栏杆上轻轻一拂，沾了点湿黏的黑液，捻了捻，眉头皱得更深。
“不是熄火。”他低声道，“是被人强行中止了仪式。施术者……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苏挽云腕上的玉镯热度渐退，血字也如潮水般隐去，只留下一点灼痕。她下意识摸了摸镯子，声音很轻：“会不会……是那个赵无极，出了什么意外？”
“不。”吴岩摇头，“他若出事，阵法会崩溃，不会这么……规整地收场。倒像是……有人在和他对冲，逼他收手。”
赵无眠听得一头雾水：“对冲？谁啊？这年头还有人跟开阴门的对线？不怕被怨魂撕了？”
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信号恢复了。】
发信人：未知号码。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她盯着那条短信，心跳慢了半拍。这号码，是她三年前注册的一个备用号，SIM卡早就丢了，连运营商都查不到去向。可就在三天前，这个号码突然给她发了一条空短信。她试着重启、换卡、甚至换手机，它依然能穿透所有屏障，准时在每晚十点发来一条“信号恢复了”。
她没敢告诉吴岩。
“怎么了？”吴岩察觉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苏挽云迅速锁屏，强作镇定，“可能是垃圾短信。”
吴岩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她有秘密，就像他知道赵无眠那副“风水墨镜”根本不是装饰，而是他爷爷临终前用百年桃木和鬼眼石做的“通幽镜”。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过去，尤其是在这行。
“先离开这儿。”吴岩抬头看了看天。乌云不知何时散了大半，露出一角星月。桥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从未熄灭过。“赵无眠，你二姨夫的表哥的堂弟……那家殡葬店，叫什么名字？”
“‘极乐居’。”赵无眠挠头，“就在城西老街，门脸不大，但纸扎的寿衣、花圈、童男童女，全是一绝。我小时候还去偷看过，他扎的纸人，眼珠子都能转……”
“带路。”吴岩迈步。
“啊？现在？！”赵无眠瞪眼，“你没看那玉镯的警告吗？‘勿入停尸房’！我可不想半夜被纸人抬走！”
“正因有警告，才要去。”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坚定，“我爷爷失踪十年，所有线索都断了。现在突然出现‘他回来了’的提示……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去。”
吴岩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眼底有抹不去的执拗。
他沉默片刻，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天启通宝”，背面却是一道扭曲的门纹。
“这是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枚‘锁魂钱’。”他指尖一弹，铜钱在掌心旋转，“它能感应到与阴门有关的气息。如果赵无极真的在重启中继站，这钱……会指向他。”
铜钱转了几圈，忽然“当”地一声，竖立在掌心，纹丝不动。
方向，正是城西。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桥边小路往西走。夜风重新吹起，但已没了之前的阴冷。城市恢复了寻常的喧嚣，远处有出租车的鸣笛，便利店的灯光亮着，一对情侣在桥头自拍。
仿佛刚才的黑水、人脸、炸裂的路灯，只是幻觉。
可苏挽云知道不是。
她摸了摸玉镯，那灼热的触感还在皮肤上残留。爷爷……真的回来了吗？还是说，有人在用他的名义，引她入局？
赵无眠走在最后，偷偷摘下墨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鬼眼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镜片深处，隐约映出桥下的河面——
那里，根本没有黑水。
只有一具穿着老式寿衣的纸人，静静地坐在桥墩上，手里捧着一朵白菊，头缓缓转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赵无眠猛地戴上墨镜，咽了口唾沫。
吴岩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没回头，但耳朵竖着，听着身后俩人的脚步声。
“我说，”赵无眠小跑两步凑上来，压低嗓音，“刚才那黑水……是不是我眼花？我鬼眼石看得清清楚楚，桥下压根没水啊，就一纸人坐那儿献花，搞得跟上坟似的。”
吴岩脚步没停：“你看见的，才是真的。”
“哈？”赵无眠一愣，“那吴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仨里头，只有我见了鬼？”
“不，”吴岩终于侧过脸，嘴角微抽，“是你见了‘人’。”
“啥？”赵无眠更懵了。
苏挽云从后面轻轻拍了他一下：“别贫了，吴岩是说，那纸人……可能是‘守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