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就是你爹?”赵无眠声音发虚。
“不。”吴岩望向河面,目光深远,“他是‘祭品’。真正的守门人,是那些没能离开的。”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啼叫,划破寂静。三人沉默地站在桥中央,脚下是裂痕,头顶是残月,四周是死一般的静。
过了许久,赵无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所以……咱现在咋办?蹲这儿等下一个半夜游河的倒霉蛋?还是报警说有人非法开启阴间通道,请求特警支援?”
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块老旧的怀表,铜壳上有几道刮痕。他打开表盖,指针停在3:47——和收费站收音机上闪现的时间一模一样。
“时间在重叠。”他低声说,“中继站重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我们得找到另一个‘锚点’。”
“锚点?”苏挽云问。
“能连接阴阳两界的节点。”吴岩合上怀表,“我爸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三个地方:收费站、老南江桥……还有一个,在城西的废弃殡仪馆。”
赵无眠翻白眼:“又是晚上逛殡仪馆?你们俩是不是暗地里开灵异旅游团?我跟你们讲,我胆子小,小时候看《回魂夜》都得捂着眼睛!”
“你可以不去。”吴岩转身就走。
“哎——等等!”赵无眠追上去,嘴里嘟囔,“我去还不行吗!但说好了,要是碰上诈尸,我第一个往你背后躲啊吴哥!你命硬,扛得住!”
苏挽云最后看了一眼桥下漆黑的河水,玉镯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她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老南江桥重归寂静。
风又起了。
一片湿漉漉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桥面裂缝上。片刻后,那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叹息。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浆的手缓缓伸出,将那片树叶捡起,夹进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中。
夜风从桥洞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河底淤泥的腥气,吹得人脖子发凉。
吴岩走在最前头,风衣下摆被风鼓着,像只不合时宜的黑鸟翅膀。他脚步没停,声音却压得低:“赵无眠。”
“哎!”赵无眠一个激灵,差点被桥面翘起的铁皮绊倒,手忙脚乱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其实度数为零的“风水墨镜”,“在呢在呢,吴哥,有事您吩咐。”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背后画符?”
赵无眠干笑两声:“嘿嘿,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嘛。那鬼手一冒头,我这心里就慌得不行,不画两笔符压压惊,怕自己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你那符……上次贴在自动贩卖机上,结果机器吐了你三瓶可乐,你说是驱邪,我看是招财。”
“那叫意外!纯属意外!”赵无眠梗着脖子,“再说了,我这符虽然不灵,但气势不能输!你看我这‘五雷轰顶符’,笔锋多凌厉!”
吴岩头也不回:“你画的是‘雷’,还是‘田’?”
赵无眠顿时哑火,讪讪收起黄纸和朱砂笔。
苏挽云看着他俩拌嘴,心里那点阴沉散了些。她低头摸了摸腕上玉镯,温润依旧,可刚才桥下那阵阴冷,像有根针扎进骨头缝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吴岩,你爸……当年,真的非得用自己的命去封门吗?”
吴岩脚步顿了顿。
桥上老灯昏黄,把他侧脸轮廓切得冷硬。他沉默几秒,才道:“他留下的笔记里写,阴门一旦开启,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是‘倒灌’。阳间会变成阴间的‘中继站’,活人魂魄会被抽走,填进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缝隙里……他试过所有法子,最后……只能选这个。”
赵无眠挠了挠头:“那……你爸是道门正统?我记得你不是说,你们吴家是‘守门人’吗?怎么听着……有点像被坑了?”
吴岩冷笑一声:“守门人?说白了就是替人挡灾的替死鬼。我们吴家血脉,天生阳气稀薄,却能通阴,最适合当‘门锁’。可百年前,真正掌道的‘玄天宗’一声令下,把我曾祖父推去填了第一道裂隙。从那以后,吴家每代都得出一个‘祭品’。”
苏挽云听得心头发紧:“所以你……”
“所以我活不过三十五。”吴岩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除非,我能找到‘逆命之法’——把门关了,把债清了。”
赵无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可得少吃辣,伤胃。”
吴岩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三人走到桥中央,忽地,桥面一震。
“卧槽!”赵无眠直接蹦起来,“地震了?!”
苏挽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吴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手腕。她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深得发暗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地震。”吴岩眯眼看向桥下,“是……有人在动阵眼。”
话音未落,桥栏上一盏老式路灯“啪”地炸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紧接着,桥面裂缝里,渗出黑水。
那水黏稠如油,冒着细小的气泡,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又来了!”赵无眠拔腿就想往后跑,却被苏挽云一把拽住袖子。
“别动!”她低喝,“你看桥缝。”
赵无眠定睛一看,差点骂出声——那黑水里,浮着一张张人脸!全是扭曲的、痛苦的面孔,像被塞进玻璃瓶的鱼,拼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枉死者。”吴岩沉声,“他们的魂被炼成了‘阵引’,有人在用他们的怨气,加速中继站重启。”
“谁干的?!”赵无眠咬牙,“玄天宗?”
“不。”吴岩摇头,“玄天宗当年虽下令牺牲我祖辈,但他们现在……早就散了。掌门失踪,弟子流落四方。真正想开阴门的,是想借这股力量翻盘的人。”
“比如?”苏挽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