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他低声重复。
苏挽云凑过来看,脸色骤变:“这是……你爹的笔迹。”
空气再次凝固。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你爹……九八年就在这儿当过收费员?”
吴岩没回答。他继续往下翻。
日志的内容越来越怪:“11月3日:收音机自己开了,播的是葬礼哀乐。我没关。”
“12月17日:镜子里的我,多了一只手。”
“1月1日:我好像死了。但他们说我还在上班。”
“2月14日:今天来了个戴面具的男人,给了我一张符。他说我能活到儿子来接我的那天。”
吴岩的手指停在那页纸上,指尖微微发颤。
“2月14日……”他低声念着,“戴面具的男人?”
赵无眠凑过来,眯眼瞅了瞅:“情人节?这老哥还挺浪漫,收个符当礼物。”
“闭嘴。”吴岩合上日志,声音冷得像冰。
苏挽云站在一旁,手里还抱着那台老旧的“魂匣”收音机。它刚才突然自己响了,滋啦滋啦地放着一段模糊的童谣,调子歪得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她下意识抱紧了它,像抱了个不听话的婴儿。
“它……它是不是有点热?”她皱眉。
话音刚落,收音机“啪”一声,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频显,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半边是吴岩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另一半却是个陌生老头,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嗬……嗬……”电流声里挤出两个字,“……替……命……”
“卧槽!”赵无眠一个后跳,差点撞翻墙角的扫帚,“这玩意儿还能美颜?!”
吴岩一把夺过收音机,指尖在机壳背面一抹,一道暗红色符纹浮现——是“镇魂印”,他随身携带的保命手段之一。符光一闪,人脸扭曲着消散,收音机“咔”地黑了屏。
“你爹……是不是早就死了?”赵无眠喘着气,声音发虚,“可他日志写到……九九年三月?”
吴岩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他父亲,早在九八年冬天,就已经不是“人”了。
苏挽云看着吴岩的侧脸,心里一揪。她知道他最怕什么——不是鬼,不是死,而是发现自己一直追查的真相,其实早就把他爹变成了某种……东西。
“咱们得离开这儿。”她说,“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日光灯“滋啦”一响,忽明忽暗。
“晚了。”吴岩盯着门口。
收费站外,不知何时起,雾浓得像牛奶,把整栋小楼裹得严严实实。更诡异的是,雾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列队行进。
“操!”赵无眠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扒着玻璃往外看,“外面……外面全是穿旧式制服的人!像……像七八十年代的工人!但他们没脸!”
吴岩冷笑:“阴兵借道。阵眼启动了。”
“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借道——往厕所逃?”赵无眠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伸向后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雷符”。
“别浪费。”吴岩淡淡道,“这种符,炸蚊子都费劲。”
“你懂个屁!这是我从五台山开过光的!”
“开光的是和尚,不是符。”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拆我台?!”
苏挽云忽然“哎”了一声。
她手腕上那串老玉镯,正泛着微弱的青光。这是她娘留下的,据说是“养魂玉”,能护心神。现在它不仅发热,还轻轻震动,像是在预警。
“有东西……在靠近。”她低声道,“不是外面那些,是……里面。”
话音刚落,墙角的镜子“啪”地裂了一道缝。
镜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穿收费员制服的男人——正是吴岩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左手提着一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右手……多出来一只苍白的手,正轻轻搭在镜面上。
“爸……”吴岩喉咙一紧。
镜中人动了动嘴唇,没声音,但口型清晰:“跑。”
紧接着,他猛地抬手,将那盏煤油灯往镜面一按!
“轰”地一声,灯焰暴涨,镜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一股阴风席卷整个房间!
吴岩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挽云和赵无眠拽到身后,同时从风衣内袋抽出三张符纸,指尖一搓,符纸自燃,化作三道红光钉向天花板四角——“三才封魂阵”,临时封锁空间用的。
红光交织成网,空气中传来“滋滋”的灼烧声,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被烫到了。
“这阵……能撑多久?”苏挽云压低声音。
“三分钟。”吴岩盯着镜子,“够我进去一趟。”
“你疯了?!”赵无眠瞪眼,“那是魂镜!进去了轻则丢魂,重则被拖进阴脉当充电宝!”
“他叫我跑。”吴岩看着镜中那道残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他没跑。他留下了。”
他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青铜小牌,塞进苏挽云手里:“如果三分钟我没出来……带他走。”
“你……”
“别废话。”他笑了笑,第一次露出点人味,“你不是说想开间安静的咖啡馆?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一辈子。”
说完,他一步踏向镜子。
镜面如水波荡漾,瞬间将他吞没。
房间里,只剩下赵无眠咽口水的声音。
“……他刚才是不是说我能活到老?”
苏挽云握紧青铜牌,轻声道:“他是在求你,别死。”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镜中世界,吴岩站在一条无尽的高速公路上,天是血色的,路两旁立着无数盏引魂灯,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没有脸的“收费员”。
最前方,他父亲背对着他,提灯而立。
“爸。”吴岩喊。
血色的天幕下,风是静止的。
吴岩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一圈涟漪,随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那些引魂灯轻轻晃动,灯焰却纹丝不动,仿佛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魂魄。
他父亲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