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上刻着三个字:唤魂铃。
“这辆车,不是送快递的。”老人低声道,“是收尸的。每一单,都是一道亡魂的引路符。而你们……已经被记在了收货人名单上。”
话音未落,吴岩猛然睁眼。
但那双眼,却不再是黑色。
而是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的光。
他缓缓坐起,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知道‘老吴’在哪了。”
三人齐齐看向他。
吴岩抬手,指向远处浓雾深处——那里隐约矗立着一座老旧的路灯,灯下挂着一盏摇晃的红灯笼。
青灰色的光在吴岩眼里只停留了三秒,就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闪了几下就恢复了正常。但他手指的方向没变,直挺挺地指着那盏红灯笼,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住了。
“老吴……在那儿?”赵无眠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活像怕惊动了路灯下的蚊子,“就一破灯柱,连个遮雨棚都没有,你爹能蹲那儿啃烧鸡?”
苏挽云没理他,快步走到吴岩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发烧了?刚才‘借视’太狠了吧?”
吴岩晃了晃脑袋,像要把脑子里的阴冷水甩出去:“没烧……就是……刚才是‘老吴’的视角。我看到的,是他看到的。”
“他看到的?”赵无眠瞪眼,“所以你爹现在正盯着一盏破红灯笼看?他老人家改行当灯泡守护神了?”
“不是。”吴岩终于收回手,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力气,“那灯笼……是‘引魂灯’。老吴被绑在灯柱底下,动不了,但意识还清醒。他看见了——林小桥死前,最后一眼,也是这盏灯。”
空气瞬间冷了半度。
苏挽云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林小桥早就来过这儿?她……她是被人带到这收费站,然后……”
“然后‘收尸’。”吴岩咬牙,“所谓的快递订单,是催命符。我们送的不是货,是祭品。替死门命格,不是我天生倒霉,是有人想用我当‘替死开关’,把横死的怨气引到我身上,再借我爹的血亲关系,把整个吴家拖进阴脉大阵。”
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等等,你这说得跟连续剧预告片似的……啥叫阴脉大阵?咱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点。”吴岩揉了揉太阳穴,“有人想用我当替死鬼,扛下所有横死者的怨气,然后拿我爹的命,点一盏‘归魂灯’,把这些年死在这条路上的冤魂全勾出来,炼成一支阴兵。”
“卧槽!”赵无眠直接跳起来,“那不就是活人献祭+亡灵大军?这年头还有人玩这种复古风?”
“不是‘有人’。”吴岩冷笑,“是‘老东西’。我刚才借视时,看到一双手——枯瘦,指甲发黑,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守夜人’的手。百年前看守这条阴路的老道,早就该死了,但他的魂一直没散。”
“守夜人?”苏挽云皱眉,“我在《幽冥志异》残卷里看过,说这收费站原是‘阴阳渡口’,有个守夜人专管引渡横死之魂,后来因为私自扣留怨魂炼器,被天雷劈了。可记载说他魂飞魄散了啊。”
“没散。”吴岩吐出两个字,“他藏在‘替身符’里,借着每一次‘替死’的机会,慢慢养魂。而我,是最后一块拼图。”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脚后跟“啪”一声踩碎了个小东西。
“哎哟我草!”他低头一看,是个迷你小纸人,巴掌大,用黄纸折的,脸上还用红墨水画了俩小圆圈,可爱得像个手工艺品。
“你踩我灵宠?”苏挽云扶额,“那是‘纸灵儿’,我让它去探路的。”
“它……它刚才动了。”赵无眠声音发颤。
众人低头——那被踩扁的纸人,正缓缓从地上立起来,纸身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它的“脸”上,红圈变成了竖瞳,嘴里发出极细的、小孩般的笑声:“嘻嘻……爸爸……来接我回家……”
苏挽云一把抓过纸人,塞进随身布袋:“别说话!封!”
她指尖一抹,一道淡金符纹贴在布袋口。笑声戛然而止。
“它被污染了。”苏挽云脸色发白,“这地方的阴气,已经开始影响灵体了。”
“不止是灵体。”吴岩突然抬头,看向红灯笼方向,“你们听。”
远处,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哒、哒、哒”声,像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不会吧……又来个女鬼?”赵无眠抱头,“我可跟你们说,我不收女鬼当粉丝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小女孩从雾中跑了出来——正是刚才那个诡异的收费员!
但她这次没拿订单,而是抱着个破旧的收音机,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别走!”
吴岩瞳孔一缩:“她不是鬼……她是‘执念化形’!这孩子生前在这儿等爸爸,结果被车撞死,魂被困在收费站,日复一日重复最后的记忆!”
“那她抱的收音机是啥?”赵无眠问。
“信号源。”苏挽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纸灵儿被污染,是因为收音机在播放‘招魂曲’!这地方所有的怨气,都是从这台破机器里放出来的!”
吴岩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道阴气凝成的刀刃,直劈收音机——
“别!”苏挽云大喊。
刀刃停在半空。
“砸了它,这孩子的执念就彻底碎了,会立刻化成厉鬼!”苏挽云急道,“得先让她‘看见’真相!”
赵无眠一拍脑袋:“我有招!”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香味瞬间飘出。
小女孩闻到味,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来,妹妹,哥哥请你吃小零食。”赵无眠贱兮兮地晃着手,“比收音机香多了。”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苏挽云趁机从布袋里取出一面小铜镜,轻轻一照——镜中映出的不是小女孩,而是一具被压扁的、血迹斑斑的小小身体,正躺在收费站外的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