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谁?”赵无眠捡起符纸,抖了抖,“林小桥是外卖员,送的是阴间快递。现在这单直接发到你头上,说明……有人知道你是‘替死门’命格?”
吴岩没说话。
他知道,命格是家族诅咒,极少有人知晓。除非——
“除非是圈内人。”他低声道,“懂命理、通阴阳,还能篡改冥途数据……这不是普通邪术。”
正说着,岗亭里的小女孩忽然“咦”了一声。
她从存钱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卡片,递给吴岩:“这个……刚才自己飞进来的。爸爸说,有人刷了卡。”
吴岩接过。
是一张老式高速通行卡,正面写着“灵通卡•特级用户”,背面刻着三个小字:“赵无眠”。
“哈?!”赵无眠差点呛住,“开什么玩笑!我啥时候办过阴间ETC?!”
小女孩歪头:“系统显示,您已预存十年过路费,账户余额:九条命。”
“……”赵无眠脸都绿了,“我特么是慈善家吗?!”
吴岩盯着那张卡,忽然冷笑:“不是你办的。是有人用你的名字开户——就像林小桥的外卖账号被冒用一样。”
“所以……”苏挽云喃喃,“我们在明,敌在暗。他们不仅能伪造订单,还能盗用身份……甚至,预测我们的行动路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破旧的绿色皮卡从雾中驶来,车牌被泥糊住,车顶绑着几个大纸箱,上面印着“生鲜速递•隔日达”。
车缓缓停下,驾驶座车窗摇下。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递出一张小票。
【订单号:#000003】
【商品:引魂灯 ×1】
【金额:无价】
【备注:送到青石街13号,交给“老吴”。】
【取货人:苏挽云】
苏挽云浑身一僵。
吴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盯着那辆车。
驾驶座上,司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但吴岩看得清楚——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绳子勒过的紫黑色勒痕。
“又来?”赵无眠咬牙,“这单我拒收!我有职业病!”
吴岩却忽然笑了。
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额头上,低声道:“想玩?行啊。”
下一秒,他双眼翻白,整个人软倒在地。
“吴岩?!”苏挽云惊呼。
吴岩倒下的那一刻,皮卡司机的手微微一颤,小票飘落在地。
赵无眠一个箭步上前,符纸在指尖翻飞,就要往那车门上贴,却被苏挽云一把拦住。
“别!”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看他。”
吴岩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胸口,却随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起伏——像是在模仿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在‘借视’。”苏挽云低声说,“用符咒短暂断绝阳气,让魂魄离体三寸,借阴灵之眼反窥冥途轨迹……他这是在顺着这张订单,往回看。”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可这太危险了!上次他这么干,差点被勾了魂去当阴差!”
“但他没得选。”苏挽云盯着那辆皮卡,眼神渐冷,“对方已经摸清我们的命格、身份,甚至能伪造冥界通行记录……如果我们不先看清对手,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送单,而是直接送葬了。”
皮卡司机依旧沉默,帽檐下的阴影纹丝不动。但车顶的纸箱忽然“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苏挽云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小票。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小票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墨迹:【老吴,灯快灭了。】
字迹歪斜,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出来的。
她心头一震。老吴?吴岩的父亲,二十年前失踪的守门人,正是人称“老吴”。
这单,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是冲着那段被尘封的过去。
远处,吴岩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线。苏挽云急忙蹲下,探他脉搏——极弱,但指尖触到他后颈时,却发现那里的皮肤正以诡异的速度变冷,仿佛有寒气从体内向外渗出。
“他看到东西了……”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皮卡司机缓缓抬起了头。
口罩被摘下。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如枯树皮。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浑浊如死鱼,右眼却泛着幽绿的光,像是深山老坟里飘出的鬼火。
“吴……岩……”他嘶哑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替身符,不能用。”
赵无眠浑身汗毛倒竖:“你怎么知道替身符的事?!”
老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苏挽云胸前的口袋——那个刚才传出窸窣声的地方。
“她口袋里的小票……”他低语,“是假的。”
“什么?!”赵无眠猛地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一怔,低头看向那张写着“替身符”的小票。可就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纸面的血字竟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滩暗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而那液体落地后,竟缓缓聚成一个符号——
一个古老的篆体字:囚。
“这是‘困魂契’。”老人沙哑道,“有人用你的命格做饵,伪造召灵帖,把你们一步步引进局里。那张替身符……根本不是保命的,是催命的引子。一旦启用,就会激活命格反噬,让你替别人死。”
苏挽云脸色煞白:“可林小桥临死前亲手交给我的……”
“尸体能动手,也能递东西。”老人冷笑,“你们以为他是最后一个送单的?不,他是第一个被‘寄送’的。”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我们一直在收的,根本不是快递?是……祭品?”
老人没回答,只是缓缓降下车窗,露出副驾驶座——
那里坐着一具干瘪的尸体,穿着和林小桥一模一样的外卖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怀里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